非云淡风轻梦分飞

楚国国破一大半,割地赔款,献出皇子,他辗转难眠,伤口数度恶化。

只不过,怀着突出战功,光荣凯旋后,夏悟听闻他近来“病”得破天荒要紧,又明知他一定生气,简略安顿半日,便急匆匆入宫探望他。见他不理人了,苦思冥想几日,逐渐意识到他很在意楚国那名质子。

那一年,夏珑还小,秋旷醒身边的人类侍从还不是夏珑,是一位办事耐心,经验警惕的老宫人。

那老宫人既然性情警惕谨慎,仍肯留在自己身边,认真为自己操心,秋旷醒是深深感激的,所以安排事情也顾虑着老宫人的脾气,不打算派对方去关照严他锐,惹一身腥。

他宫中看看光鲜,实际寂寞无助,那些只妖魔鬼怪绝不堪取信如此的要事,他原打算等自身伤势多好一些,索性亲自关照小质子去,不料越是着急痊愈,越是焦急得难以合眼,越是伤口久久不愈。正是这当口,夏悟观察出他的打算,靠近请缨。

夏悟称:“我将功补过,好不好?全听你的吩咐,你病成这样,我心头也难过。”

秋旷醒最终同意了托付给他,夏悟不承诺则罢,若主动承诺了,还不至于在此等大事上撒谎。

以防万一,秋旷醒也嘱咐道:“我会留信给圣上,尽量请他不发怒质问你,何况这一战你厥功至伟,不像和他不是一条心。行事务必小心保重。”

然后自身继续断断续续不省人事去了。偶尔醒来,再细问催促夏悟继续照料顺言楼。

实际上,夏悟也不愿惹一身腥,书被物件多是匿名送去的,反正圣上见了秋旷醒手书,悉知这是秋旷醒意思,也就不阻止不追究了。

那一剑、出征前夜与夏悟争执的事,此年今日,秋旷醒当然按下不再朝严他锐特意提及,只提了老宫人不便、曾托付夏悟一事。

严他锐初知晓这一出。

事过境迁,岁月电转,眼下秋旷醒欣慰道:“你也见过了夏珑,夏二公子为人正直,他也作证、我也多方确认过,夏悟的确办事妥善,没有胡来。物品的大致名单也应对得上吧?你有收到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楚地琼花种子么?最近又知道,愁儿尽管有时顽劣,当初也细心待你好,我很开心。”

?收是收到了,严他锐登时心绪翻涌,五指袖底暗蜷,且不知该怎么告诉秋旷醒,他只收到了一份。

严他锐沉吟。

话音落去,秋旷醒也微笑一淡,重陷沉思。

——为此,昔年夏悟与他关系缓和不少。直到夏珑进宫当侍卫。

老宫人去了,夏珑一来,很快同秋旷醒结交融洽,又很快由于近侍孤光殿,难不知晓秋旷醒的秘密。

起初夏珑大惊问道:“大哥知道您是……您是……?”

秋旷醒摇头答:“他不信。”

十几岁的夏珑兴奋地宣布:“我去和他讲,我去和他讲!王爷这里有妖怪啊!走过路过怎能错过!”

“……”秋旷醒一边无奈,一边也不禁有点好奇,当亲弟弟也声称如此时,当夏珑认为这一切不是他秋旷醒单方面的幻觉时,夏悟会作何反应。

于是他跟夏珑商量一下,偷偷藏在兄弟二人对话处附近的一棵树后面,竖起耳朵好奇地听着。

谁知夏悟默然半晌,显得颇平静,淡淡回应:“是么?那你好好照顾他,明日我去庙观求些符纸试试。”

秋旷醒意外,夏珑也十分意外道:“大哥,王爷还说你不相信这神神叨叨的,你现在相信了?”

夏悟忽然道:“我哪里是不相信,我是不能相信。”

夏珑一怔,费解道:“有什么不能相信?”接着隐隐感到不妙,知情秋旷醒人在树后,飞快地替夏悟转移话题,“哥哥,你叫我好好照顾王爷,或不如明日先带盒家里的点心来?王爷一直说喜爱将军府小厨的手艺……”

夏悟没能接收到警示,含一点漫不经心地,含一点犹豫追悔地,终究说道:“当然不能相信。阿珑,倘若你所言是真,几年前,可能就是我错了……而且,他是人,纵使是天潢贵胄,纵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至少还有一逐之力,今生今世,不是连紧紧追上也做不到。我不能承认,你还小,你不明白。”

夏珑听得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