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养了23年的儿子,就这样在一夜间,没了?
程延辉在得知噩耗那刹那没哭,人还处于茫然,恍恍惚惚下床,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再抬头时——脸上已湿润一大片。
而手机那头的人还在说,“山下小逸在的监听组,被装下一个中型炸弹,连人带车炸到只剩碎片。”
再之后,床上的妻子也被吵醒。
一阵慌乱。
办公室,百叶窗全数被拉开,外头的阳光照进来,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清晰看到对方脸上沉重的悲痛。
谭宏耀昨晚不顾下属反对从医院里出来,身上还被绷带包得结实,半个木乃伊似的在办公室里从凌晨坐到现在,七八个小时,一动不动。
他目睹了一个个同僚伙计在面前中枪、受伤、死亡,在医院里看着闻声而来的家属崩溃哭嚎,任由外面的同事对他议论纷纷,痛失爱子的局长在他面前发疯。
所有的该与不该,统统接受。
程延辉离谭队很近,只有七八厘米,对方两边发白的鬓角,额头上有因为受伤冒出来的虚汗,眉头和他一样皱起,眼神空洞,嘴唇泛白。
他从抓住对方衣领处感受到微微震动。
——这才惊觉对方是在发抖。
程延辉今早急忙忙从家里出来,在车上下属有和他说昨晚的详细情况,但仍然处于丧子之痛的他集中不了注意,只听得几个词,“爆炸”、“死伤严重”、“抢救”。
程延辉忘了,面前被他质问怒骂的人是昨晚围剿惨案的目击者,对方直击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具尸体。
程逸是其中一个,作为父亲程延辉可以向谭宏耀讨公道,对方也应该全然接受,可谭宏耀不单要只对程逸的死负责,还有其他人。
谭宏耀盯着面前一语不发的人,他仍在生气,但脑子在逐渐恢复清醒,此时的他不合时宜地想——昨夜对方在医院里,会不会也受到了其他34个死伤者家属的怒骂。
“......”
他松开手。
后退一步。
转身把敞开的办公室门关上。
谭队低头,整了整被捏皱的衣领,说出九个多小时以来第一句话,“昨天的行动,直到钟复他们三个人将东南亚毒贩带到后山,我们正式开始抓捕前都是在计划之内,没有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