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九畹:“不是找你。”
祁梅驿笑笑:“是来找红袖吗,我刚刚问了,她没在这。”
眼见两人就要走出仙人眠,江舟心里着急,这要是走出去,自己可就看不到了。
幸亏曲九畹闻言转身,上下打量面前女人,嘴角上挑,“原来你还记得红袖。”
祁梅驿苦笑:“当然记得,你把我想得太……在你心里,我会连红袖都忘了吗?”
“昆吾那么好,忘记几个故人也没什么,我们都能理解。”曲九畹耸肩,见她走近,退了几步,“不要过来,你一靠近我,我就闻见昆吾的味道,臭。”
江舟:“哇。”
没想到一向和和气气的掌院,忽然变成一只牙尖嘴利的小刺猬。
祁梅驿只是温柔笑着,包容她的所有。
曲九畹看了她这模样一眼,忽然说不出什么话。
十多年前,她们一起在无涯求学。
曲九畹曾家境良好,后来种种原因,导致跌落尘埃里,看惯人情冷暖。那时她十多岁,是最敏感尖锐的时候,自卑与自傲聚在她身上,糅杂成尖刺,阻绝别人的好意。
她比所有人都要努力,立志要做出一番事业,好向天下证明:就算跌落尘埃里,就算我一无所有,我也能重新站起来,站到最高的地方,没有人能压折我的脊梁。
现在的曲九畹自然不会像年少时那样敏感自卑。
她可以轻描淡写丢掉昆吾传来的诏书,可以让皇子皇女喊尊称一声先生,著书天下闻名,虽不入仕,地位却超隆于一品大员。她是行仁蹈义,岳峙渊渟,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她已站到高处,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如今伸长了脖子,也望不见她的身影,那些曾羞辱过她的人,如今在她眼里渺小如蝼蚁。可那些陪伴她离开坎坷,开导她走出阴影的人,也都离开,葬在长河,或者困于皇都。
她的挚友已死。
祁梅驿做小伏低:“我知道你在怪我。”
“我没有怪你,”曲九畹冷着脸,“没有什么好怪的。”
祁梅驿:“你以为我,嗯,在和他们同流合污?其实我……”她望着面前的女人,沉默了很久。
曲九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自卑敏感的少女。她长大了,眉目舒展,娴静温柔,像匣中美玉,在黑夜里也发着温润的光,这是无涯之璧,是东海的明珠。却与祁梅驿记忆里的姑娘正好相反。
自从长河血案,祁梅驿只身前往昆吾,曲九畹似乎在一夜之中长大。
她变得越来越好,温柔有礼,进退有度,每个看到她的人都为之倾倒。
可熟悉的人都知道,这幅温良的皮是装出来的。牙尖嘴利高傲倔强才是本性,可再没有人挡在她身前,让她肆无忌惮露出小姑娘的模样。
终究是回不去了。
祁梅驿心想,但她也不后悔。
曲九畹:“没有什么要说的?”
祁梅驿笑笑:“没什么,你长大了。”
曲九畹:“只是变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