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但是怎么算救人的操作也比杀人要难多了。”他目送着利奥低着头跑向维特,顺手从桌子上拿了把餐刀滑进袖子里,不知道是在和谁对话,还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
“不过,你当初让我来这一边的时候,已经想到这种情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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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是这么说的?”
另一边,被要求“不要太高调”的维特苦恼地挠了挠自己的脸。
哪怕他穿得像个乞丐,再去泥地里滚上一圈,也很难遮挡得住这张宛如高倍镜头聚焦点的盛世美颜。就算是像现在这样,光站在广场上什么也不做,依旧有不少人有意无意地朝他们两个这边看过来。
“这样的话,只能去找没什么人会经过的地方了呢……利奥,你认识这样的地方吗?”
因为穿着小裙子而有些不习惯的利奥正扭扭捏捏地走路,听到维特的问话后他苦思冥想一番,脑袋上终于冒出一个灯泡,“学校怎么样?”
“嗯?”
“去我的学校!”
感觉自己终于能帮上忙的利奥兴奋地说道,但是他马上又想起了太宰那句“不要高调”的要求,立刻做贼一样地压低了声音,“这几天因为祭典的关系大家都放假了,只要躲过门口的门卫大叔就可以了,里面绝对不会有人的。”
“原来如此。”
作为一名教育只有30·从来没上过学·所有知识都靠父母基因遗传(?)的文盲本盲,维特对“学校”本能地有一种敬畏。
学校距离中心广场并不算远,哪怕以九岁男孩的脚程,十分钟左右也就能走到了。
据利奥说,他家也在这附近。
唯一有些距离的则是他们之前待着的酒馆,不仅要穿过中心广场去镇子的另一端,中间还有一条人流量不亚于中心广场的商业步行街。
利奥的学校并不算大,这也不奇怪,皮奥夏本来就是个人口一万出头的小镇子,一栋凹字形的三层建筑和相对宽阔些的操场,就已经足够容纳这里为数不多的所有未成年人。
一面两米多高的墙而已,没费他什么事。
虽然不喜欢在战斗以外的时候被人碰到,但看在对方还是幼崽的份上,维特只好勉为其难地让利奥趴在自己的背上。
而进了学校的利奥,就宛如一只被放开了牵引绳后瞬间撒欢到满地乱窜的狗子。
他活蹦乱跳地在树丛和篮球架之间跑来跑去,天花乱坠地向维特介绍那些?高年级们恶作剧涂鸦的壁画、他与死党的秘密基地,平时上课的教室、座位、食堂、以及每一门课的老师都多么不干正事昏昏欲睡……除了美术课。
“艾、艾特先生的话,他一定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
一说到自己的美术老师,利奥顿时激动到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但他马上又反应过来,小心地看了一眼维特,“我不是说你们不好噢,你和太宰愿意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帮我救姐姐,我非常感激你们——但是艾特先生不一样,他真的非常好!”
维特跟在他后面参观一间间教室,一路都在听利奥给他的美术老师源源不断地吹彩虹屁,什么“特别帅!我们班上的所有同学都喜欢他”、“画画非常好,是神仙太太(?)”,甚至还用上了“像山一样高大慈爱”的比喻句,乍一听还以为是天使下凡。
“最开始的时候,要不是艾特先生去家里和爸爸谈话了,爸爸绝对不会允许我学习画画的,”
利奥的绿眼睛里充满了崇拜和感激,“后来我去街上替游客们画肖像画攒学费钱,是艾特先生帮我出的主意”
“一开始打工的时候,有其他画师欺负新来的我,也是艾特先生出面,帮忙把他们赶出镇子的呢!”
“还有那些画画用的工具和颜料,价格都很贵,爸爸根本不让我买。但是艾特先生知道以后,说我只要在美术课上有所进步的话,他就会送给我作为奖励。”
说到这里,他忽然双手合十地拍了一下,“啊对了!维特要不要去我们的美术教室看一看,我有很多幅练习画放在那里。”
维特对此表现得可有可无。他本来就只是打算在这里熬到晚上九点以后去广场和队友汇合而已,在此之前多一点娱乐项目也不是什么坏事。
“因为艾特先生偶尔会在上课之外为一些画展提供作品,所以他的美术教室也充当办公室和画室,没什么事的话都会待在里面。他还说等我长大以后,一定会推荐我去著名的画室进修,到时候一定也可以拥有自己的画室……”
在去往顶楼的路上,利奥还是在喋喋不休地宣传着关于那位美术老师的丰功伟绩。
大概是因为之前被暴徒袭击又被迫跳楼的事情都太过压抑和恐怖了,这个尚且年幼的男孩开始主动寻找带给他幸福感的经历。
就像小动物饿了会找食物,渴了会找水一样,这也是大脑精神防御装置的一种。
在楼梯的尽头,利奥指着走廊左手边一扇被明黄帷幕紧紧遮挡住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