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美人大惊:“指我作甚,我没说谎!柳花燃你再说一遍,让神兽听清楚。”
柳娆娆也是一惊,原来这神兽只辨人言真伪,不识前因后果。
她现在这个茫然状态,当然不算说假话。
于是挺胸抬头:“不知道!”
獬豸茫然地甩甩尾巴,转头没入云中,不再理会众人叫嚷。
中年男人深深皱眉。
紫衣美人思索片刻,恍然大悟:“你身上定是带着你师父送的什么神器,能抵挡獬豸神威!”
一众少年闻言更怒,明晃晃的作弊啊。
连断案千年的獬豸都拿这混世大魔王没办法。
“苍天,公理何在?我玄都仙府律法何在?!”
“她方才还言之凿凿无理狡辩,见了獬豸又公然改口?陆掌事,她这是挑衅您啊!”
柳娆娆听他们哭天抢地,终于听出些头绪。
这地方叫玄都仙府,好似个修仙学校,集中了各门派来进学的年轻修士。
别人是因为天资优异被选来的,柳花燃是因为将自家门派搞得乌烟瘴气,被她师父大手一挥送来的。
她来之后拉帮结派,大搞校园暴力,但玄都仙府不止她一个跋扈修二代。
方才替众人出头的紫衣美人名叫孔雁翎,便是她成为校霸路上的对手之一。
柳花燃昨天打了孔雁翎罩着的人,今天被对方闹到“辨直台”上,自是不肯认罪,一通胡搅蛮缠颠,咬定是对方先动手,从白天拖延到日暮。
辨直台的陆掌事两边都不想得罪,只好请出镇府神兽獬豸决断。
面对群情激奋千夫所指,柳娆娆有点怂地缩回去:“獬豸已经走了,我也可以走了吧?”
忽有人道:“等等。”
她转身想溜,但这道来自云外的声音实在好听,像泠泠泉水流过山石,令她脚步一顿。
回头见一道淡青色光痕划破云层,一位青袍羽扇的青年落在云台上,宽大又柔软的衣袖随风起落,似道道水波荡漾。
而他长身玉立,青丝松挽,眉目也温和如水。
柳娆娆眨了眨眼,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五个人,和陆掌事一般打扮,正一边说着“有失远迎、失礼失礼”,一边努力地向他解释什么。
原来辨直台有六位掌事轮值,不当值的五位此时也来了。
青年闲庭信步,轻摇羽扇。
倏忽风起,满台蒙蒙云雾散开。
柳娆娆眼前豁然开朗,终于看清此地全貌。
这辨直台宽广辽阔,孤悬云间,四面无路,她想走也走不了。
最东边立着一方白玉雕成、刻度精密的巨大日晷,日晷前刻着“正大公直”四个大字,一笔一划遒劲刚硬,令人胆寒。
獬豸正趴在日晷背面打盹,身躯如山,鼾声如雷。
随云烟散去的还有一片激愤骂声。
众少年纷纷向青年行礼问好。孔雁翎的气势也矮下一截,匆忙理了理衣裙和发簪。
柳娆娆心道,这么装逼,难道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铁靠山?
青年不理旁人,只向她伸出手,声音如目光一般温和:
“来。”
柳娆娆提起裙子一路小跑:“师父——”
“师妹。”
“……”
柳娆娆尴尬地停在半路。
青年不以为意:“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师父昨天刚闭关,来不了。你的事,我来管。”他俯身轻声问,“可有受伤?”
柳娆娆脸颊微红,诚实地摇头。
青年松了口气:“那就好。”
然后他好像刚才看见一群鼻青脸肿的少年,惊讶道:“各位小兄弟,怎么搞成这样?”
孔雁翎抢先道:“曲泠师兄,还不是你的好师妹。她昨天在冰湖边跟我抢人,抢不过就动手打……”
她大声控诉,语气却软和许多。
只是话未说完,名叫曲泠的青年“哦”了一声,转向身后:“陆掌事可说我师妹有错?”
陆掌事支吾道:“不曾。”
“獬豸可断定我师妹有错?”
陆掌事看了眼打盹的獬豸,擦擦额角细汗:“……好像也不曾。”
曲泠回头:“诸位掌事有何高见?”
众掌事默契地和稀泥:“曲丹师,今日不是我等当值,我等也是一头雾水啊。”
曲泠摇着扇子,不疾不徐道:“既然我师妹没错,大家聚在此处作甚?有没有哪位道友能与在下说说前因后果?”
众人面露迟疑之色,不敢开口。
柳娆娆心想这还用问吗大哥,人家本来都要放过我了!你到底是哪边的啊?
但青年表情真诚,眼神清澈:“在下最近新炼一炉‘天元补灵丹’,愿散与诸君,作为替我解惑的回报。”
柳娆娆见他打开一只水晶瓶,轻吹一口气,一种奇异而清凉的香气便随风散开。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众掌事神色复杂,似痛惜,又似羡慕。
孔雁翎轻哼一声,赌气地背过身,好像不愿再看接下来发生的事。
柳娆娆还一头雾水,忽听一少年大声道:“冰湖岸边,是我先向柳师姐出手,师姐轻轻打了我一掌,我怀恨在心,骗孔师姐来出头。这事跟两位师姐都没关系。”
那少年向她鞠躬:“柳师姐,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