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硕自称‘本王’,贾赦是绝对不敢如此称呼他的,但是贾赦能看出此人极度自傲,所以选择了一个相对尊敬的称呼。
果然彭硕听了并不生气,反而脸上出现几分的得色来:“贾代善算什么东西,他懂什么御下?你一个贾代善的崽子,更不是东西,也配来问本王?”
贾赦尊称彭硕一声‘先生’,彭硕却对贾家如此轻蔑,贾赦却并不生气。一个无能狂怒之人罢了,不值得动气,况且贾赦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彭硕说贾赦‘不配问’,却并没有说‘没有诀窍’,是那些爪牙自愿死心塌地,就证明彭硕确实有御下之术。
而这个秘密是什么呢?
正常情况下,千人千面,人的思想很难统一。但是却也有几种例外:譬如狂热的宗|教份子,有共同的信仰;或者有一个共同目标:比如发财梦、比如仇恨。好比传|销洗脑。
但是这些都有一个基础,那就是有目标地筛选容易被洗脑的人,哪怕是执着于买保健品的老人,也都是先筛选容易上当的人。
这些所有足够牢固的行动统一的组织,都有筛选条件,而找出这个筛选条件,便找到了突破口。
贾赦笑道:“看来彭先生是个很自负的人,不配问便不问吧。”
说完停顿了一下,贾赦漫不经心的道:“此等杰作,从此淹没于尘埃之中,太过可惜。”说完,还缓缓的摇了摇头,但是目光一直不曾离开彭硕。
果然彭硕脸上显示出微微一丝得意。不光贾赦看见了,颜济沧等人也看见了。
颜济沧和贾赦对视一眼,贾赦道:“颜大人,我要问的话问完了。”
单独打断了审案进程,重新提审彭硕,结果只有几句这么虎头蛇尾不知所云的对话,包括屏风后的致和帝在内,许多人都一头雾水。
颜济沧道:“来人,先将人犯彭硕收押!”
有衙役应是,依旧将彭硕押出去,因彭硕此人太过重要,哪怕只是从大理寺公堂押入大理寺天牢,也是三司各派衙役,浩浩荡荡一群人跟着。
彭浩押走后,贾赦对颜济沧道:“颜大人,我认为还有关键证据我们未曾寻到。”
颜济沧‘哦’了一声:“贾世子请讲。”
贾赦道:“现在我也不是很有把握,只有一个猜想。方才彭硕的意思是他确然有控制人心的秘密;而他是一个十分自负的人,所以我觉得这些秘密他还留着。”
颜济沧略略蹙眉:“可是那日贾世子拼命护着未被烧毁那座小楼现在已经被搜查了个底朝天,却并未发现什么控制人心的秘密。”
贾赦显然还在沉思,好看的眉宇微蹙,轻轻摇头:“不,不在小楼里。那座小楼彭浩知道,其他济善堂的重要爪牙也知道,官府到达的第一时间,所有人都想烧毁那座小楼。但是……如果彭硕得意于自己控制人心的手段,便不会将这手段告诉被他控制的人!”
颜济沧审案无数,自认揣度人心的本事亦是无双。但是贾赦此言却给了他新的启发:“何以见得?”严肃如颜济沧,如此问的时候,语气也有些激动,仿佛见猎心喜。
贾赦道:“直觉!”
这并非敷衍。颜济沧自己就是断案天才,深知直觉有时候在办案过程中的重要性,甚至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接着便听贾赦道:“济善堂的所有人哪怕已经被拿入大理寺,情知必死,也是对彭硕忠诚有加。这于彭硕而言,是一项杰作,那些人是彭硕训练得极好的狗。一个自负的主人,只会利用忠诚的狗,但是不会将自己的秘密交托给狗。”
颜济沧点了点头:“那么贾世子推断,这秘密又在哪里?”
贾赦摇了摇头,用探索的口吻道:“颜大人,我只是觉得,彭硕最得意的事有两件,一是在天子脚下躲藏几十年而未被发觉。”
颜济沧点了点头。毕竟贾赦跟彭硕打招呼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当时彭硕的表情明显。
贾赦接着道:“我觉得,一个人如果做了一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得意的事,一定会想重复这件事,留住自己心中的荣光。所以,如果彭硕真的保留了什么控制人心的方法,必然也是这个思路。我放在你们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但是你们无人发现!”
颜济沧一生遇到的变|态可太多了,有很多极聪明的人正是这个思路。他们享受便是这种将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快感。
不止颜济沧,陪审的刑部侍郎、都察院左副都御使皆是神色一亮。
颜济沧道:“不如互不影响,各自猜测。”
几人点头,各取纸笔。
贾赦和贾敬、林如海议事的时候也常常如此。但这次贾赦是证人,其他三位大人才是办案人员,贾赦便未参与了。
三人写完答案,摊开一起看了,又命主簿将三张纸捧给屏风后的致和帝。
致和帝扫了一眼,只见三张纸上写的答案异曲同工,皆是建议严查济善堂的门房,便是掘地三尺也不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致和帝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而颜济沧已经向致和帝道:“皇上,臣欲亲自前往办理此事,今日便在这里退堂。”
致和帝道了准。颜济沧亲自点人,飞快赶去了济善堂。
济善堂是重要犯罪窝点,哪怕人已经被全部抓走了,现在依然有重兵把守。即便如此,颜济沧也担心再出纰漏,带着人直到地方之后,才告诉手底下此行目的,严令仔细搜查,若是有谁破坏证据,不管有心还是无意,都以叛贼同党论处。
自然,这次行动依旧是三司同行的。但不管哪个部院的人,听了颜济沧这命令,没有不服的。既赶速度的同时,下手亦非常小心。
因贾赦是提出这个猜想的人,颜济沧特邀贾赦也来参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