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安喉结翻动,有万般话还想对薛婉说,却在瞧着她的刹那,终究是轻轻点点头:“多谢薛姑娘。”
之后数日,金陵城外喊杀声震天,城里的人都是人心惶惶,周瑾之和叶修昀都是脚下忙的团团转,孔贞和周舒兰也跟着紧张,却只有薛婉心知肚明。
因为那是沈淮安啊,那是大永朝曾经的战神,忠勇侯沈淮安啊。
大军凯旋的消息传来时,薛婉正坐在小院里看话本子,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一曲《牡丹亭》她看过很多回,尤其是沈淮安看不见的那些日子里。
她反复念过这个故事。
那不解风情的男人一直追问她,为何杜丽娘会对柳梦梅那般魂牵梦绕?一个梦中相见的男子便值得女人这般托付终身吗?
薛婉被他问烦了,便瞪他道:“我哪里知道?”
沈淮安不满地嘀咕:“你就不会……”
薛婉气道:“怎又扯到我身上了?”
沈淮安也不再言语,只面露阴郁之色地低着头。
那时候他大病初愈,脸色苍白,仍是畏冷,身上盖着一个薄毯子,倒当真是楚楚可怜的模样。
薛婉受不了了,便顺着他道:“大约是日久情深吧。”
沈淮安听此,才会展颜。
薛婉想到此,不禁微微一笑,平日里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男人,却也有这样幼稚小心眼的时候,实在叫人啼笑皆非。
她放下话本,刚准备起身,便听见春樱跌跌撞撞跑进来道:“大小姐,大小姐,沈将军回来了!沈将军回来了!”
薛婉微微一愣,快步走了几步,却又停下了。
“春樱,备马车,我去看看。”薛婉忙道。
“哎,知道啦。”春樱掩嘴一笑,转身去吩咐门房把马车套好。
薛婉到府衙时,沈淮安还未归来,一进了金陵城他游街一圈后,便直奔了城郊大营,收编俘虏,料理伤员,宴请将领,论功行赏,最重要的还有和李政的谈话。
府衙里,仍然是叶修昀坐镇,进进出出的邸报流水一般的呈上来又送走。
叶修昀见着薛婉,笑道:“就猜你会过来,可惜如今这府里就剩我一个,纪神医和周大人护送粮草去军营了,淮安兄也在那边。”
薛婉微微一笑:“无妨,问你也是一样。战果如何?”
“歼敌八千,俘虏十五万,生擒李政。”叶修昀眼睛发亮地说道,“大获全胜啊。”
薛婉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可有一样却不好。”叶修昀老神在在道,“淮安兄此次必然封侯,只怕江淮巡抚马上要换人了。”
薛婉微微一愣,才明白了叶修昀这话中的意思,沈淮安很快就要回京了。
此时,城郊大营,沈淮安坐在上首,他身上的铠甲沾了不少血污,披风也带着腥味,但他的姿态依旧优雅而嚣张,李政双手带着枷锁,跪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