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一切都说得通了。
梁氏之前就觉得哪里不对,小施这丫头啥都想不起来了,怎会独独还记着蚊香方子?何况她也没本钱呀!
怪只怪陶氏回来一通蝎蝎螫螫,又是生意好得不得了,又是每天能挣百八十来文,把她说昏了头。
看了眼大儿媳,见她微摇了摇头,想法和自己显然是一致的,梁氏不免叹了口气。
陶氏却不肯罢休,又或者说眼看煮熟的鸭子飞走了,有点气急败坏:“生意既不是你的,你明天也不用去了,老老实实去山上放羊吧!”
大人说话小孩不许插嘴是申家的规矩,旁观的申苗一直忍着没吭声,到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难得和陶氏统一了战线:“二婶说得对!你明早就去山上放羊!吃我家的饭,却去给人家干活,太没良心了!”
“谁给我饭吃我就要给谁干活的话,又怎知人家没留我饭呢?不信你掰指头数数,自卖蚊香以来,我在申家吃过几顿?”冬小施一脸求解惑的表情看着她俩。
申苗还当真掰指头数了起来,然后发现,丑八怪在家吃饭的次数确实越来越少……
陶氏却不管这些:“你可别忘了谁对你有恩!”
“这个自然不能忘。长庚大……申家给我安身之所,我别无所长,只能放羊报答;里正大叔为我附籍之事往返县衙多次,如今不过是和她孙女一起摆个摊,我又怎好拒绝?两边对我都有恩,我把自己分成两半,一边半天,也没有厚此薄彼呀。”
冬小施转向梁氏,一脸为难:“若我和甜妞摆摊的事实在惹得大家不快,不如梁婶你去找里正说说,其实天这么热,我也不太乐意总往镇上跑……”
这让梁氏怎么说?去找里正,告诉他,小施不能陪他孙女摆摊了,以后要全天候给申家放羊?
先不说里正的面子是不是好拂的,单论恩情,里正既帮找家又帮落户,恩情也浅不到哪儿去。
刚刚那丫头说漏了嘴,却也让梁氏明白了,她心里记的是长更的恩,不是申家的恩。细想想,申家实在对她也没甚么恩可言,反倒冷眼奚落没少给,活儿也没少让她干……
立不住脚啊!
“甚恩不恩的!小施只是暂时在咱们家落脚,既没有白吃也没有白喝,这种话以后休要再提!”斥责完陶氏,这才看向冬小施,“事情既问清楚了,生意不是你的,大家也就放心了。甜妞舅舅就是开铺子的,有人指点,不怕被骗……天眼看也没那么热了,你和甜妞玩得又好,这冷不丁不去了,里正还不知会咋想?依我看,还是照去吧,不耽误下午放羊就好。”
冬小施点了点头,一副“只好如此”的样子,不打算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要出去。
陶氏仍不肯死心,一把拉住她,不过这回换了副笑脸,话音软和的都能腻死人:“那蚊香恁地赚钱,你跟前跟后的,就没学到手?帮人家忙,哪有自家做生意来得实惠,你说是不是?”还意有所指的冲她抛了个眼神。
陶氏可没忘之前这丑丫头和申长更在院子里搂抱成一团的事,这会儿正好拿出来加以暗示,只要把蚊香的制法说出来,她就是自家人,料她不会不心动。
梁氏和严氏齐齐看过来,却没一个人出声,于是冬小施也就明白了,陶氏所说正中了她们心中所想。
钱的魅力果真是大呀!刚刚还怕得罪里正呢,这会儿为了蚊香配方,就都忘了。
看来在钱面前,什么人情脸面都得靠后。
冬小施皮笑肉不笑地反问:“这么赚钱的买卖,你觉得会说给一个外人听吗?”
说罢掰开陶氏的手,头也不回出了堂屋。
身后隐约传出严氏的声音:“……甘氏又不是没成算的,说得好听是找她帮忙,其实就是使唤她干活,咋可能把配方透给她,你快别……”
冬小施背靠着倒座房的门板,无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