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一直睡到大天亮,醒来的时候甚至搞不清这是上午还是下午。他头痛欲裂,舌头像条肿胀、冰冷的虫尸一样躺在嘴巴里,眼珠似乎只是摇摇欲坠地挂在眼眶上,随时可能骨碌碌滚下来。
唉,酒精,为什么他总是忘记这种受诅咒的东西所带来的痛苦。就像吉米所说的:我们都已经不再是二十岁了。
托尼双眼紧闭,哧哧笑起来。尽管窗帘拉着,他也不敢冒险睁开眼睛,毕竟托尼可是经验老道的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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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境病毒在他视网膜上打出一行字,顿时刺痛了他被酒精麻痹的脆弱神经。托尼呻|吟着把这行字推开,蠕动着钻进枕头下面。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把信息调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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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托尼猛地坐了起来,头晕目眩也顾不上了。因为消息是卡罗尔·丹弗斯发来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莫里斯·邓宁一事已有进展
他踉跄着爬了起来,开始跌跌撞撞走向浴室。如果山姆仍在这里,托尼也不会有半点犹豫,但也不会解释自己所做的一切。
他的确在调查那个枪杀吉米的年轻人。尽管看起来,这只是一桩再简单不过的复仇,但他知道不仅如此。
托尼也并未被仇恨蒙蔽双眼,如果山姆真这样认为的话,那他就比托尼认为得还要愚蠢。邓宁只不过是扣动扳机的人,但如果不是吉米戴着的抑制项圈,十个邓宁拿着机关枪冲吉米扫射也未必能真的杀死他。
所以如果这件事真要追究责任,托尼绝不会为自己开脱。
但他同样认为,自己并非唯一的凶手。他认为邓宁是受人指使,而非简单地被命运驱策。从半年前开始,托尼就花了很大功夫去调查这些事情,并且是在暗中进行,基本只有丹弗斯和他知道。
不过山姆昨晚一语道破也让托尼明白过来,他们的所作并非全然绝密。
无论如何,历时半年的调查并没什么结果。他们从邓宁的亲属关系开始调查,但除了在西雅图大地震中死去的父母和弟妹,邓宁的远方亲戚似乎只是一群俄亥俄州的老实农民。他没有女朋友,或是前女友,也没有仇家、债主,或者死党。
丹弗斯提议从邓宁就读的大学入手,但他们挨个排查了室友、同学、老师、社团成员,最后连清洁工、洗碗工也没放过,却什么也没有调查出来。
调查就此陷入僵局,但无论是托尼,还是丹弗斯,都不愿意就此放弃调查。
他们都相信自己的直觉。
托尼穿上外套的时候仍在思索,他知道丹弗斯正在重头检视他们曾经调查过的每一个人,并且扩大调查范围。丹弗斯认为他们漏掉了某个不起眼的线索,而托尼则认为线索已经被抹掉了。现在看来,对的人是丹弗斯。
“你好,卡罗尔·丹弗斯。”
电话终于打通了,托尼没有抱怨对方迟迟不接电话的行为,开门见山地问:“查出什么了?”
“跟邓宁在同一所大学读书的,有一个年轻人叫做艾伦·沃夫。”丹弗斯说,“他和邓宁的生活轨迹没有交叉,所以我们当初放过了他。”
“现在为什么揪他出来?”托尼问,一边登上靴子,拿起门口的雨伞。
丹弗斯回答:“沃夫出现在旭日咖啡馆,就在萨拉·威尔逊宣告死亡的那天。”
托尼去拿雨伞的手停在了半空,但他没有再问一遍,他很清楚自己听到了什么。那一刻,仿佛有鬼魂在身后徘徊一般,托尼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你现在在哪儿?”他问。
丹弗斯说:“沃夫家。”
“控制住他,等我过去。”托尼已经开始搜索艾伦·沃夫的地址信息了,他就住在纽约,布朗克斯,但是三个月前就已经搬走了。
丹弗斯的话让他再次停顿下来,“不用麻烦了,沃夫死了,至少已经死了三个月。”
“该死……把地址给我。”托尼说完这一句就切断通话,冲出了大门。
雨仍在下,要非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下得比之前还大。托尼挑了一辆最低调的车冲向布朗克斯,一路上都在痛骂自己,同时在网上进行三条搜索,彻查艾伦·沃夫的生平。
然而沃夫的履历很干净,如果不是这人三个月前非自然死亡,托尼甚至会勉强相信他出现在旭日咖啡馆只不过是个惊人的巧合。
有人杀了他,也许只是黑吃黑,或者遇上了盗贼、劫匪。这种事发生在布朗克斯丝毫不稀奇。
可托尼不信,他认为丹弗斯在这么久之后总算找到了一点有价值的线索。只可惜人已经死了,无法回答更多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