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哥哥擅长控蛊,”小鬼依到沈闲的身侧,说道,“何不制情蛊给萧阁主?萧阁主体内还留有哥哥先前给的蛊呢,若是再下情蛊进去,萧阁主是无法察觉的。”

“别胡说!”沈闲一甩袖,挣开了他扯着自己衣袖的手,“平时就是对你太好了,才让你说话都无法无天。”

小鬼又蹭了上去,贴着沈闲振振有词道:“我只是觉得晏顷迟在萧阁主心里始终留有一席之地的,哥哥若是真情难抑,也免得再被旁人抢占了先机。先前是我们以为晏顷迟已经死了,没有威胁了才在等萧阁主回应的不是吗?可是现在晏顷迟回来了,哥哥又该如何自处?”

“好了,你别再说了。”沈闲捉住小鬼的后领,将它往回提了几步,神色肃穆的说道,“今天这些话只有你我知晓,万不得说到别人那去明白吗?要是让萧阁主知道了,你非得魂飞魄散不可。”

小鬼睁大眼睛,晃着双腿,略显委屈的点了点头。

“你进去吧。”沈闲打开储物戒,小鬼便乖乖缩小身形,爬了进去,进去后还不忘自己盖上盖子。

夜里的风静谧。

沈闲在心里百转千回着方才小鬼的话,叹息声扬在风里。

“你今日看着心事重重。”身后忽然有声音响起,“是什么心事?”

沈闲闻声回头,瞧见是萧衍走了过来,他这些时日为了不再惹人注意,穿起了粗布麻衣,原本散下的发也用发带高高束起,有着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感觉。

“故笙传来的消息里面说了什么?”沈闲回避了他看过来的视线,低头,将手里的栗子饼碾碎了,碎屑随风散进了水面。

“今日寅时三刻,在鼎华楼管见面。”萧衍说着,一拂袖,虚空中便现出团黑雾。

黑雾里浮动着金色的字迹,是萧忆笙发来的时辰地点,以及在何处相见。

“你要问得应当不是这件事。”萧衍再抬手,那些字迹便消弭于夜色中。

沈闲拍去掌心碎屑,笑了笑,“我只是担心故笙。”

“是么。”萧衍望着天边的月,为了不让晏顷迟寻觅到自己的任何踪迹,他重新换了容貌,也不再居住客栈。

长夜未明,弟子们已经歇息了,篝火在浓重的夜色里明灭摇曳。

“这边的月亮真是亮啊,”萧衍望着眼前的月,喃喃道,“二十四桥的月亮也是这般水亮。”

沈闲终是没有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和晏顷迟讲清楚?让他别再缠着你了?”

萧衍没回答,而是半蹲下身,捡起一粒石子,猫腰将石子丢到了河面上,几个水波纹散开,涟漪难消。

“这是师父教我的。”他说道。

“我第一次去二十四桥,也是师父带我去的,”萧衍偏过脸去看远处的篝火,火光倒映在他深黑的瞳孔中,照亮了他的眼,“师父喜欢在那里的酒馆喝酒,但其实他每次一去,就要见一个人,他们总是在丑时见面,在我睡着的时候,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有一回装睡,听见了他们的话。”

沈闲颔首:“见的人是晏顷迟?”

“师父希望他能收养我,可他不愿意。”萧衍背起手,用鞋底轻擦着小石子,似是在讲故事,“他觉得我不能入宗门,否则劫难将至,他无法保全我和师父任何一人,他说‘当舍则舍’,在还没有养出感情羁绊的时候就该舍弃无用的那方。”

“我没有见过我的父母,从我记事起就只有师父,”萧衍说道,“我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师父也总是问我愿不愿意和师叔走,我很害怕师父丢下我,我能做的只有听话,我不敢哭,我睡觉得时候也得要师父抱着才能睡着,就是因为我害怕他有一天会离开我。”

“师父去世后,我还是被晏顷迟抱走了,我不知道他们之间说了什么才会让晏顷迟同意收养我,我只知道,我以后没有师父了。”萧衍抬起头,看向不见尽头的暗河,“我自幼在晏顷迟身边长大,我学着言听计从,学着他喜欢的样子,费尽心思的去讨他欢心,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他,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听话,足够对他够好,他就不会离开我,所以我把自尊舍下,把一切都给他。”

“但他还是丢下我了,”萧衍说到此处,眼里有讥诮的光,“或许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爱过他,他只是出现在了我最需要感情支撑的时候,让我自以为这是爱。”

沈闲听着他话音里的冷漠,没有抬头,可身前忽然有影子贴近,萧衍来到了他面前,忽然伸手抱住了他:“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么?”

沈闲始料未及,身子一僵,没说话。

“哥哥。”

耳边倏然有声音压下,竟是小鬼在朝他吹气,轻飘飘的气息落在耳廓上,用着两人之间的密语。

“情蛊。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沈闲眸色一沉,耳边像是有无数只小鬼在吹气,勾着他的心神,他如被蛊惑,鬼使神差的伸出手,碰上了萧衍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