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子还想跑,他踉跄着爬起来,双腿软得直打颤,立不稳。
“他娘的。”男人本就怒从心烧,又被枝条刺挠更觉心烦,登时愤懑地踢了脚古树,古树被他踢得纹丝不动,可奇异的是,它枝上的叶片却忽然间抖动起来,从树梢到根部都剧烈颤抖起来,叶子簌簌作响,千万条垂下的枝条无风自动,如同张交织密布的网,罩头卷来。
川子刚瘸着腿从坡下爬上来,便见男人身侧的古树树洞里,一张被菌虫簇拥的腐烂人脸露了出来。
紧接着,垂下的枝条倏地卷住男人的四肢,往树洞里扯去,男人拼命的挣扎,用手奋力的撕拽着缠身的枝条,然而枝条越缠越紧,欲要将人拖进树洞里。
“救……救命!”
男人双臂还卡在洞口,脑袋被挤在狭窄的空间里,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脖颈,几乎要折断他的头颅,无法呼吸的痛苦侵袭来,他唇间溢出低微的呼救。
川子从未见过这种情形,吓得拔腿就跑,身影转瞬便融进了深黑的林里,再不见踪影。
另一边,枝条紧紧勒着男人的胸膛,他用最后的力气扒着壁,手背上青筋暴起,但很快,他的手就因发麻而失了力道,他再也挣扎不动,被拖了进去。
枝条在黑暗里缓缓蠕动着,的声响流入风中。
风里陡然扬起声不轻不重的叹息,那叹息声含糊缥缈,似是千百人几不可闻的低呼,霎时间林间所有的树木都跟着轻轻摇曳。
不多时,衣裳的碎屑和血水从枝条间抖落,古木的根.茎从泥中拔起,翻出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露着森森白骨。
叹息声很快归泯于风中。
川子跑得气喘吁吁,却是脚下不停,他在荆刺灌木中被扎了满身伤,衣袖也刮得破破烂烂,手里还紧抓着个瘪了一半的荷包。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看见在浓重的漆黑里,燃烧起的一点火光,他步伐在这之后变得迟缓,最终停驻下来,心脏尤自狂烈的跳动着,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总算遇到人了!川子悬着心落下来。
嗓子里火辣辣的痛,浓郁的腥膻从中涌出,他大口喘息着,阖眼时仍是天旋地转。
“干他娘的,浑身上下就这么点钱,还不够爷爷吃酒的钱呢!”十余丈的距离,篝火边围着群侠士装扮的汉子,其中一个颠着手里的荷包,恶狠狠的踢了脚身侧被五花大绑的书生。
枯木在火光里燃烧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照得四周人影重重,树影憧憧。
书生蜷缩在地上,面色苍白,额上痛得冷汗涔涔,却是嗫嚅不敢言。他浑身上下被剥了个干净,就剩件里衣,显然值钱的衣裳也被这群人抢走了。
“没见识的穷鬼来也敢来这种地方?”汉子越说越气,又一脚踢飞了他的包裹,“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背一包烂书过死溪林?老子看你穿戴还以为是个金主呢,呸!穷书生也敢装公子!什么东西……”
他说着啐了口痰在书生脸上,书生被喷的满脸唾沫,也只是哼哼唧唧了几声。
这里拢共被绑了有五六个人,川子伏在泥草上,听着火堆边的叫骂声,目光从这群人的身上一个个掠过去,然而当他目光掠到最左边的那个影子时
那个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在川子视线看过去的一霎,望了过来。
说不清是漫不经心还是别有意味,那目光只在这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川子却被这双眼吸引的再也挪不开视线。
篝火旁的树边,这女人穿着件桃色的纱裙,明灭的火光笼罩着她,她的脸沉在这半明半昧的光影中,微扬的眼尾里透着种风情饶色,噬魂勾魄。
人美妖且闲。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也能将这极致的诱惑尽数流泻。
川子借着透过来的微弱火光,直勾勾的望着那倚在树边的女人。萧衍神色倦怠靠在树上,垂着眼,耳边全是这群人粗俗的谩骂哄笑。
吵死了。他微微蹙眉,眼风一偏,又望向了先前看去的地方,那里的灌木丛中隐隐有道身影。
川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吓得赶紧伏下.身,也不知是不是对方已经看见了自己,只怕节外生枝,便不敢再起身去看了。
脏死了。萧衍收回视线,阖眸不愿再看这群人恶心的嘴脸。
川子过了好半天才敢扶着树,小心翼翼的跪起身,他手抖得厉害,也不敢弄出声响,只想着赶紧离开此处。
然而,正当他要离去时,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阵阵尖利的叫喊,听声音,似乎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