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可萧衍的心清清白白,是万千缁尘中最干净无暇的一隅。那眉眼里压着的似乎不是清冷,而是他的劫数。

无论昨夜是酒阑人散后的放纵,还是墨辞先处心积虑的算计,晏顷迟可以肯定的是,他想要萧衍的念头没有错。

绝对没错。

外面,苏纵有些心神不宁的回头张望了一番,忽然见得远处白袍晃了几晃,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脚步声接踵而至。

弟子们急急奔来,苏纵觉得诧异,这些人皆不是自家宫里弟子,他起身要进去通报晏顷迟时,那些弟子已经与他擦肩而过,径直来到了廊下,要推门进室内。

“你们做什么!放肆!谁允许你们没有通报就进去的,还有没有规矩了!”苏纵挺身出来,他吊儿郎当惯了,但也晓得规矩二字,哪能任由人这样横冲直闯的闯自家地盘。

画阁里晏顷迟听见外面的脚步声,眸光倏地冷凝,他将墨迹干涸后的信笺对折,递给了贺云升。

“萧衍没有醒来,我信不过旁人,怕有人居心叵测,空放于他身侧也不妥,思来想去还是交予你存着,这东西万不能丢,你不得向任何人提及此事。”他最后叮嘱道。

贺云升将信笺收于袖中,微颔首:“是,弟子明白。”

晏顷迟悬着的心稍坠下。他将印章放回了密匣,偏头去看窗外。

“师尊!师尊!”苏纵在外面厉声喊道。

随着他喊声落下,画阁里的门被人从外推开,日光从敞开的缝隙中倾泻,在地上形成了扇形的光影。

玉衡自清冷的日光中走来,他身后齐齐列着诸多弟子,皆是白衣负剑,神色肃穆的不似玩笑。

阁里寂静了一霎,变故陡生,所有人皆是沉默不语。

“师尊!”苏纵从玉衡身后跑进来,站到了贺云升旁边,低声急切的问道,“师兄怎么回事,宗门里面出事了?我怎么没听说,方才来时不还好端端的吗?”

贺云升不动声色的用手肘碰了碰他,示意他别再多言,苏纵登时明白此事的重要,只怕不是自己能多嘴的宗门要事。

玉衡负手而立,望向立于桌案前的晏顷迟:“三长老。”

晏顷迟倦色深重,他并没有理会玉衡,而是微抬眼,对苏纵说道:“你过来。”

苏纵不明所以的靠过去:“师尊什么事?”

“这有副画,你拿去锦裱好,挂轴。”晏顷迟淡漠的说道。

“啊,啊?现在?”苏纵还没弄清楚情势。

“嗯。”晏顷迟应声。

苏纵目光转移,起先没太在意,直到他来到桌案前,看清了画上的人,注意力登时被吸引。只见画上的美人乌发逶迤,身姿清瘦,薄唇微启,似是有些吃痛的微仰颈,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那微挑的眼尾潋滟显艳,却是色不流俗的艳,盛着暖意,像盛夏的荷塘,漾着日光灼烤后的余温,美则美,只是细看觉得有几分眼熟。

晏顷迟眼风偏过来:“看什么,不去么?”

“去!”苏纵见这画上朱砂颜色如新,料想这是才画没多久的,没敢卷起来,只是铺平着端起,绕过那群弟子匆匆离开了。

玉衡饶有意味的注视着晏顷迟,说道:“三长老昨夜筵席吃一半便回来了,想来是与惦记着与美人偷欢了。”

贺云升霍然抬头。

晏顷迟目光冷淡,唇边却是笑意沉沉:“我怎生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三长老半年前带回来的那个小公子,叫作江之郁吧?”玉衡说道,“三长老本事大,在宗门里养了半年多的稚儿,也能瞒得住宗门这么多人。这江之郁还是江家最后的血脉,三长老隐瞒不报怕是别有所图?”

晏顷迟温声笑说:“玉衡长老慎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辩口利辞,我不同你说,”玉衡迈前一步,讥诮道,“比起此事,三长老还是先想想怎么向掌门解释和师侄之间的荒唐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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