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这赌坊里来客络绎不绝,大堂里尽是人,巨大的人流将男人挤得东倒西歪。

“让开!让开!”他拖着急重的脚步,费力的扒开人群,朝水泄不通的赌坊里挤,见挤不动,他只好试图用灵气来感知晏顷迟的方位,但无论他怎么掐诀,也感知不到晏顷迟的灵气。

晏顷迟此时的灵气微乎其微,识海枯竭干涩的让他眉眼间倦色深重,他想要起身,但身子重的抬不起来。

赌坊里经年累月沉积燎烧出的烟草味,使得他每一口呼吸都是浑浊的。

“晏顷迟!晏顷迟!”男人厉声喊着,偏周围哄闹淹没了他的声音。

晏顷迟胸口闷痛,一身清冷意尽数褪去,他枯坐于光影照不到的黯淡角落,眼中浸了血。

“晏顷迟!”不多时,走廊上忽然有急重的脚步声在朝自己奔来。

晏顷迟抬手把唇角的血抹去,不愿让人瞧见此时的落魄,他压着咳嗽,看来得人蹲到了自己面前,伸手要扶人。

“萧衍……”他推开了男人的手,虚弱的说道,“萧衍在西南方地下十尺,那地方阴气太重了,厉鬼横生,你去找他。”

“滚,你他妈要是真想死,我现在就给你送去见阎王。”男人急着打断,摸到了晏顷迟的腕子,他的肌肤冰凉,没有丝毫的热意,内耗几乎枯竭,灵气散的连灵相都稳不住了。

整个人若说是抽魂离魄也不为过。

男人见此,指尖登时迸出微光,缠住了晏顷迟的腕骨:“虚耗太多了,连灵相都聚不住,人跟坠着副空皮囊也没什么区别,你本就是个半死不活的人,萧衍那剑又夺去你半条命,还没丧命都是天神庇佑,还在这惦记旧情呢?醒醒吧晏顷迟,他已经不爱你了,你做这么多又有什么用?你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他都不会看你一眼!”

男人用自身的灵气聚拢住了他欲要消散的灵相:“做事之前不顾虑后果,现在是要忏悔给谁看?”

晏顷迟充耳不闻,他双目已经无法再聚焦,剧烈的咳嗽让他话都讲得断断续续:“我要见萧衍。你去找他,我要见他。”

第075章 不救

晏顷迟气息不稳, 他双眼淬了血,视线能聚焦的地方,全是猩红。他虚握成拳的手抵在鼻下, 仍保持着惯有的隐忍, 哪怕指关节攥得泛白,也未曾吭声。

“棘手。”男人推着他的后心, 想要牵动他体内的灵力走向。

“嗯。”晏顷迟低低应声, 他骨上疼痛难抑, 像是被碾碎了, 灵力回转时带起的逆流, 让五脏六腑也被震得翻覆。

腥膻过喉,他压抑不住,呛出几口血,倚着冰冷的墙稍稍作了缓和后,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布包裹的小东西。

男人和他近乎失明的双目对视,瞧见那眼里黑得倒映不出任何景象。

晏顷迟颤栗着手, 扯开了上面针线相连的地方, 打开后是个四方小锦盒, 再展开, 层层包裹下的竟是一块早已支离破碎的玉佩。

浅碧色的玉面上不再光滑, 碎纹四面延伸,似是烙下了抹不去的疤痕。因勉强拼凑在一起, 致使裂痕深浅不一,即便如此,也能看得出修复的人是尽全力想要拼凑出一块完整的玉佩。

“我修好了, 想拿给他看一看, 才发现他不在……我没想跟着他, 可这里面太危险了,我可以死……但是我不想再失去他。”晏顷迟睁着眼,仰头望见的只有眼前的黑,他什么也看不见,黑暗里只有痛感最真实。

他话音嘶哑,说得也慢:“你不要,不要说我跟着他了……他会不高兴的。”

身上明明毫无伤口,但四肢百骸里全是骨肉被割开的钝痛,疼痛让他的手颤栗到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偏将这小锦盒握地很紧。

男人拿过小锦盒,看着里面满是碎痕的玉佩,沉默须臾,冷声道:“我们的交易里没有这条,要让萧衍知道城西的人是我,只怕项上人头不保,我没你这么蠢,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送命。”

他话未说完,手被晏顷迟压住,晏顷迟大抵是没什么气力了,半阖着眼,说得话在喧沸的赌场里轻若无声,男人见他薄唇翕动,只得侧过脸,俯身去听:

“不准动他,我死之前会把你最后的禁咒解了,我知道你恨江之郁入骨,若你答应暗中保护萧衍,我还会替你杀了江之郁,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交易。”

他的话在如潮迭起的喧闹杂沓中微乎其微,偏字话里威严藏不住,字句句不容置喙。

“你在说笑吗晏顷迟,”男人冷嘲,“托错人了吧,他那么厉害,我哪里有这样的本事暗中保护他,玉佩我会给你送到,至于他见不见你,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多谢,我需要调息,怕是一会才能跟上。”晏顷迟慢慢说道。他眼皮沉重,那混沌无序的灵力在体内肆意横撞,搅得他识海天翻地覆,阖上双眸后,仍是天旋地转。

“你留心别睡死了。”男人再起身时,厚重的披风唰地掩住他的全身,挡住了一切光,他没再做任何停留,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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