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怎么。”萧衍意外接过话。

“扇子没有扔,我交给贺云升了,准备的等你好后再还给你的,”晏顷迟缓缓开口道,“还有,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抱歉。”

萧衍顿了顿,欲言又止,他一起身,药香便弥漫开。

晏顷迟止步于他身后两三步的距离,四周墨黑,从他这里一径望下去,能隐约瞧出萧衍的小腿,脚踝和趿拉着木屐的脚。

“我来吧。”晏顷迟想要帮他倒茶。

萧衍摇头拒绝,兀自倒了杯茶,平静淡然的说道:“话说完了么?说完就烦请三长老出去吧。”

晏顷迟没动,他看着萧衍的背影,静立在浓黑里。

两个人能讲上话都是不容易,他只想多瞧萧衍一会儿。

萧衍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他把茶水搁下,一只手撑着桌沿,转身看向晏顷迟,半晌没说话。

两两相望,皆是无言。

晏顷迟也沉默下来,他料到萧衍有话说,耐心等着,但他等了许久,萧衍都未开口,外头走廊有靴子踩踏地板的声音,步调清晰。

令人窒息的沉寂,萧衍许久未言,只是看着他,时间一点点被消磨殆尽,久到晏顷迟心里开始不安。

“晏顷迟,我们不要再纠缠了。”萧衍忽然说。

晏顷迟微抿着唇,感觉呼吸窒住了,黑暗无声淹没了他。

“我不会再爱你了,晏顷迟,如果你只是想弥补三百年前的过错,那我这么做,对你太仁慈了。”萧衍心平气和的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到此为止吧。”

晏顷迟望着他,萧衍就立在桌前,任由他看。

“不可能了?”

“不可能了。”萧衍以清淡的语气说道,“覆水难收,回不去了。”

“再也不可能了吗?”晏顷迟低声问,“我没有说要像过去那样,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说一说话,想看看你,你可以说过去一切都是假的,可我们的成婚不是假的对吗?”

“假的,都是假的。”萧衍语气诚恳,眼神怜悯的看着他,“我玩儿你的。”

晏顷迟的眼里,盛了太多东西,这一瞬,他好似看见了过去的许多影子,高挂的红灯,燃烧的喜烛,他在宾客的热闹寒暄声中,踏过灯笼的红影子,来到了萧衍面前。

尘世喧嚣,杂沓纷扰,红绸缎下,是他不可念也不可说的心事。

那场大婚,早已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模糊了,模糊到只余下一个少年浅淡的背影。

晏顷迟不敢深想,他于挚友生前,曾在信笺里应允,会以父之名,照顾好这个孩子。是以,他用了数年养大萧衍,教他知慎思,明是非,想让他活在顺情之境里,一生欢喜。

可他如何也没想过,情意会在岁月里越积越高,越缠越绵。

自此后,不韪往事,存留心底;自此后,两两相望,徒余失望。

萧衍辞去的三百年里,每逢岁暮,他皆是辗转难眠,三万里清风拂走前尘旧事,高阁外云簇疏棂,玉瘦檀轻,他望着满地清白,却像是此生已去。

他还是没能守住自己的承诺。那些承诺在此时此刻,就好像是个笑话。

“怎么会是假的呢?”晏顷迟像是在自问,又无措的看向萧衍,“八荒九州有目共睹的事,你是我的妻,这怎么会是……假的呢?”

“三长老记性如果这么不好,那我替你回忆回忆。”萧衍淡然说道,“你记不记得,你成婚那日说了什么?你说我叛逃师门,弑师弑友,还要以数万百姓的命来要挟你娶我,你说你怎么会教出我这样的混账。”

晏顷迟一时失语,像是被根针扎了。

“是啊,我就这样的混账,我就是这样的无可救药,”萧衍倏然一笑,眼底漾起讥诮的意味,“倒行逆施,无恶不作,丧尽天良。那都是我。”

晏顷迟这一瞬竟不知道说什么,过往的话像是绵长的针戳到心里,萧衍的每个字音都让那根针扎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