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喊捉贼,才需要虚张声势。”张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继续缓缓而行,“至于是否图谋不轨,呵呵,自然有陛下圣裁。怎么可能全凭着你一张嘴来妄下断言?”
“你……”沙崇义气得两眼冒火,抬起手,指着张潜的鼻子就准备开喷。谁料,在他身侧,却忽然响起了纪处讷的轻轻咳嗽声,“嗯咳,嗯咳嗯嗯嗯……”
刹那间,沙崇义就明白了,自己差点儿就被张潜这个毛头小伙子给带到阴沟里头!
对方遭到了自己的攻击,既不辩解,也不反咬,只管摆出一幅相信皇帝李显的姿态。如果自己继续紧追不放,就是不相信皇帝李显的判断力和智力。两相比较之下,李显该选择站哪一边,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想到这儿,沙崇义果断停止了对张潜的纠缠,转过身,冲着脸色已经发青的李显,躬身谢罪,“陛下,臣急于为国除奸,一时礼仪有缺,甘领陛下责罚!”
做御史就是这点好,无论犯了什么错,都可以说自己的出发点乃是为国为民。而那神龙应天皇帝李显,明明被沙崇义的举动气得要死,却耐于祖宗制度和自己的名声,无法对其深究。忍了又忍,终于轻轻摆手,“算了,卿也是无心之失。张主事说他有事向你请教,你先为他解惑便是!”
“臣,遵旨!”沙崇义挨了一记软棍子,气焰立刻降低了三分。先毕恭毕敬向李显行了礼,然后将目光转向张九龄,“张主事,你有什么困惑需要向沙某询问?莫非你因为跟那张潜的私交甚好,就要替他遮掩罪行么?”
有理没理,先咬一口,这是御史的基本技能之一。沙崇义使出来,轻车熟路。本以为能逼得张九龄出言自辩,方寸大乱。谁料,张九龄却笑了笑,轻轻摇头,“我跟张主簿私交甚厚,一点儿都不假。但是,他没有罪行,张某为何要替他掩盖?倒是沙御史这里,需要遮掩的事情着实有点儿多。据张某所知,那风车和机井的图卷和样品,都是今天早朝之时,萧仆射才进献给陛下的。除了将作监之外,陛下和萧仆射,并未将图卷和样品,给其他任何人核验。怎么沙御史连风车和机井的造价都知道了,并且坚信其高到需要百户人家十年所积?”
第一百零四章 回马一刀
“这……”沙崇义只是奉命出来咬人,哪里准备得如此详细?被张九龄抓到痛脚,立刻方寸大乱。
然而,他终究做了多年的御史,舌战经验丰富。迅速就重新镇定了下来,果断皱着眉头旁征博引,“没错,沙某的确没有见过图卷,也没试用过样品,但沙某却可以从军器监炼制火药的耗费上,推而知之。”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他一边说,一边又将目光转向了张潜,“张贼,你可以有胆子告诉在场同僚,你那个火药作坊,光是打造炼药壶,就花费了多少钱?”
四座炼药壶及其附属部件,都是纯铜打造。很多人都去参观过了,不用问,就知道其造价低不可能太低。所以,沙崇义早就将其当做了一个把柄,记在了自己心中。本打算关键时刻再抛出来,杀张潜一个措手不及。谁料,今天却被张九龄逼得进退失据,不得不提前亮出了底牌。
即便如此,他依然相信,张潜只要把炼药壶的造价说出来,肯定会让很多人,放弃对他的同情和支持。
却不料,张潜听了他的质问之后,竟然直言不讳:“说你贼喊捉贼,你还不肯承认。那四个炼药壶,加上底下的铁锅,灶台等物,总计花费了大概四千吊吧。但是,张某以为,如此开销,绝对物有所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