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而言,读史要想“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最有价值的“鉴”,当然就是如何吸取大汉上一次中兴时的教训。

毕竟光武帝曾经中兴成功过一次,最后还是只维持了六十多年、最初三代皇帝的正常统治。第四代皇帝开始的近百年,就是严格遵照了“每二十年多断一口气”的节奏,眼睁睁看着灭亡的。刘备怎么能不怕?

他现在再强,能保住子孙后代在经济、财政、人事方面的集权,依然不被地方侵蚀散装化吗?

李素倒是给他设计了一套好制度,而且有了殿兴有福的加持,后世人要造反是很难的。但殿兴有福也未必能确保一直不乱。

哪怕“每过两百年打一场内战、然后他刘备的后世开枝散叶子孙里再来个最有前途的,继承祖业重新中兴”,那刘备也挺受不了的了,他内心最希望的当然是连这些波折乱局都不要有。

李素的租庸调输法和工商税抄引法,把财政割据收回来了;

曾经刘焉时期“废史立牧”放出去的地方军权,也通过地方州级长官拆分三使,把军权割据收回来了;

最后的科举选官改革,则是把地方拥戴州郡长官、州郡长官再任命县级下属的人事割据,收回来了。

现在刘备不担心怎么收回来,要担心的是子孙没有军事权威后,能不能一直保住这个“祖宗之法”不被慢慢蚕食。

如果做不到,那就只能指望开国这一代就把变法的事情都做了、尽量做彻底,给子孙留个好一点的摊子。

这是一个最宏大的命题,需要从多个方向综合努力。

第037章 圣人注意事项

李素也没想到、数年未见后跟刘备喝一场大酒,

能勾起刘备那么多的感慨,和内心的深刻自省、夕惕若厉。

果然称皇帝为孤家寡人不是没有道理的,手握绝对的兵权和行政能力,依然会出于对历史的恐惧,担心百年之后的事情发展方向。

好在,刘备也没指望喝几次酒就把问题解决了,他很清楚,今天就只是跟李素说说这几年的心得、各自的长进。大问题,还要放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慢慢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