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黄河畔不似淮南,没有梅雨季节,那种夏初让万物发霉的雨水说过就过,此时正是星汉灿烂,二人说了一气,轮到官家心意,反而各自沉默,干脆就在葡萄架下借着层层葡萄叶的影子,望着头顶星光,各自失神。
“官家太难了,也太辛苦了。”停了许久,望着头顶星光不停的张浚却又忽然开口。“无人知他,无人晓他,国破家亡,生死一线,满朝污吏旧俗,遍地兵痞贼头,还有金人一直在外面压着。”
“所以你我二人才会怕官家真就万一……”赵鼎也望着头顶星汉做答。“李光那些人,其实是好心、公心,但就是忍不住想搏名,血气一上来,什么都不管,只是想把自己显出来。”
“元镇兄你又好到哪里去吗?你和刘大中、胡世将那些人,若细细说来,都是能员廉吏,却又总忍不住想往旧路上走,心里总是念着那个丰亨豫大,今日陈康伯那番话,倒是将你们这些人砸的稀烂。”
赵鼎本想反嘲对方与吕祉那些人冒进无能,在官家那里拖累更甚,但其人终究还是比张浚更有涵养,索性绕过此节,只是望着星河心中暗叹:
“所以,官家所求到底是什么?”
“大哥,你说我们南征北战,这般辛苦,到底求的是什么?”
同一片银河之下,数千里外,江西路最南端的虔州境内,山野之间,正在路边就地歇息,然后望着头顶无数星光陷入沉思的张宪忽然开口。
“回家!”一旁岳飞从头顶收回目光,转头而对,干脆利索。“但要堂堂正正的回去,带着所有人一起回去!咱们此时往南走,其实还是在往北走!”
张宪重重颔首不及。
第三十四章 土岭
天亮之前,岳飞麾下御营前军张宪部进入虔州兴国县北的衣锦乡,然后全军下马,乘夜抢占了衣锦乡与兴国县城之间一处临近平江的无名红土岭,并就地布防。
且说,岳飞部是从西北面吉州(后世吉安)翻越复笥山,然后顺平江南下的。
这番架势,考虑到数月前岳飞在吉州设立大本营,然后向抚州要粮的那件公案,说不得还会有人以为岳飞这两三个月一直在吉州按兵不动呢。
但实际上,这两个多月间,岳飞部的御营前军,依次出虔州、翻五岭、入广南东路,复又转入广南西路,进入桂州,联合吴敏自南向北再穿五岭,然后抵达了荆湖南路的永州,又从永州出桂阳监,回到了吉州。
换言之,岳飞不是在吉州等了两个多月按兵不动,反而围绕着整个五岭地区饶了一个大圈子,前后打穿南岭山区两次,转战了湖南、江西、广东、广西四路十几个府州军监,只是最后‘恰好’又回到了吉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