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同一晚,月黑风高之时,直线距离相隔百余里之地,同州最北端,梁山之后的龙门渡,一队金军信使正如往常一般不顾深夜从此处渡河过去……这是理所当然也司空见惯的事情,大河两端的金军想要取得联系,自然从此处走。
然而,有意思的是,这队金军过河之后,并未顺大河向南疾驰去河中府见此番名义上的总帅、三太子完颜讹里朵,反而向北转过龙门山,并于深夜之中进入一座规模颇大的大营之中。
“渡河?”匆匆起身的完颜兀术望着身前的完颜谋衍,不等对方开口,便本能面色一肃。“现在渡河,明日作战?若明日作战,如何不早来?来得及吗?”
“是现在乘夜渡河,后日交战。”谋衍赶紧俯首更正。“我父帅请四太子即刻抛下大营与辎重,随韩将军一起渡河,然后明日日落之前务必渡过北洛水,到北洛水西岸安顿,彼处自有家兄活女供给物资。而后日一早,则要不顾一切,急袭南下,务必在午后随我一起从尧山西侧绕行到宋军大寨南端,成南北夹击之势!”
兀术听到这里,终于长呼了一口气:“俺为你父亲一句话,几乎在东路军中离心离德,方才强留下这两万之众,然后还要连续两日每日奔袭百里,以强弩之末之势去与宋军决战……希望你父不要负俺!”
“家父生平未曾一负!”谋衍昂起头来,不顾身前之人是太祖骨肉,堂堂金国四太子,当场面目狰狞起来。
光着膀子的完颜兀术见状,不怒反喜:“正是此意!”
第七十二章 奔援
完颜兀术与韩常扔下辎重夜渡龙门,待到过河已经是天明时分,而这一日是宋建炎四年金天会八年,五月廿七日。
这日中午时分,且不提兀术如何率两万之众踏上每日百里,连续两日辛苦奔袭两百里的道路,只说其人渡河出发的讯息,却是早已经经过哨骑连续传递,顺着黄河河岸率先送到了此次出征的主帅,河中府的完颜讹里朵处。
天气炎热,一直住在城中某处寺庙内的讹里朵正在树荫下与一个和尚讨论佛学问题,而见到金国军官严肃扶刀而来,和尚却是主动起身行礼,告辞避嫌。
“渡河了?”一身布衣的讹里朵心不在焉的起身送走和尚,回过头来,一语道破。
“是。”军官一时措手不及,只能俯首称是。“哨骑只此一语。”
“渡河就好,渡河就好!”不知为何,明明知道即将决战,讹里朵却反而觉得浑身松懈了下来,然后跌坐于树荫下的石凳之上,一时喟然。
说到底,这一战着实艰辛……或者说,这一战着实让金军重新感觉到了那种许久没有体验的艰辛感。
且说,自从靖康之变以后,赵宋宛若被斩首之人,几乎沦落到亡国之态,而金军上下也彻底视宋军为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