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微微一怔,却又摇头不止:“话虽如此,但岳飞本就以二十七岁领少保、加节度使,堪称位极人臣,官家此举,过犹不及……我暂且直言,让岳鹏举得此出身,下方议论倒也罢了,可是其余诸帅心中何能平?”
“若心中不平又如何?”就在这时,一直倚在座中品茗不语的枢相汪伯彦忽然插嘴。“其怨在上,还是在岳?”
李光一时语塞,继而一时醒悟,再继而便闭口不语。
话说,可能是李光自己刚才说的直接,所以汪伯彦的话接的更直接——若是其余几个帅臣心中不满,这股不满是会对着赵官家呢?还是会对着岳飞本人?
当然是对着岳飞本人,这个答案不言自明。
因为赵官家对韩世忠、李彦仙、张俊那些人拿捏得也格外有水平……而且平心而论,看这几个人看往日表现,他们对官家的畏服还是很明显的,包括很讲究的王彦、闾勍等人,甚至包括有些楞的王德,这些武将性格各异,毛病也都有,但一个能作战,一个有忠心,却是所有人统一的认识。
甚至有时候,几位宰执自己都会嘀咕,眼下这个世道,尤其是殿中那位正在瞎扯淡的官家登基之前,天下军将动辄降叛,轻易动摇,然而这官家启用看重的人,不说文臣,便是几位武将,却也从不至于大节有亏……他如何就能把这些人给拎出来的?
要知道,很多时候,臣子们对这位官家的尊重与畏服,根本就是来源于这位官家的识人之明、羽翼之重。
而且不提这些东西,回到岳飞这件事情来,若是帅臣们的不满只是针对岳飞,那从为人君的权谋角度来说,那岂不是更好?更能确保最年轻、兵力最强的岳飞做个孤臣?
更能平衡军权?
这么一想的话,官家此举反而是刻意为之巧妙手段,便称不上轻佻了。
一想到这一层,非止是李光,便是许景衡也若有所思,微微颔首不语了。
但就在这时,重新喝了口茶的首相吕好问却缓慢而又决然的摇了摇头:“官家对诸帅臣,虽有小小敲打,但总归多推君心置彼腹中,此举绝非彼意!”
“那……”汪伯彦一面取茶一面不解。“岂不是又绕回来了?”
“非也。”吕好问捧着茶杯在座中一声轻叹。“恐怕官家是真心觉得,给岳鹏举一个进士出身是有大用的?”
“能有什么用?”李光也捧着茶杯一时失笑。“难道还能让他补了枢密使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