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即大倒苦水:“大家都晓得海路安抚使司看上去风光,每年获利数千万甚至上亿纹银,可是这安抚使司其实也穷啊,这么多人要养活不说,还要大肆补贴粮食,更要补贴天津制造局的火器,单单这两项,每年就得拿出两千万两银子出来,你们福建那边,若是要运货,安抚使司这边,至少又得准备好一千万的额外开销了。”
一千万两银子,如此巨额的数目,可是在邓健口里说来,就好像玩一样,不过安抚使司确实挣银子,可是花销也是大,这也是实情。
倒是聂豹对购粮的事颇有兴趣,不由问道:“这补贴粮食和火器,是怎么回事,还请大人指教。”
邓健道:“自然是高价收粮,还有所有海船入港,若是运载了半船粮食以上,都予免税,这里头的消耗可是不小。”
聂豹却是更加糊涂了:“就算高价收粮,可是这海运糜费如此巨大,那些番商,怎么肯运粮来?”
对海运的事,聂豹一窍不通,邓健如今却成了专家,道:“你这就不懂了,一艘海船出海,自然是装上珍贵商货才挣银子,比如象牙,比如玛瑙,比如香料,可是这些东西,毕竟是有限,你运的多了,反而价格会下降,而一艘海船的货仓至少有几十个,这些稀罕物,毕竟不可能装满所有的货仓,可是你要是装上压舱石,岂不是亏了。所以许多货船来这双屿港,往往都是装上一部分稀罕物,其他的货仓,都装上粮食,如此一来,不但粮食是免税,便是其他的珍奇也是免税,把这些粮食全部卖给咱们安抚使司,勉强能值回运费,真正挣钱的,是那些香料还有象牙等物。”
第六百三十一章 这是挑衅
邓健说到自己的难处,倒是滔滔不绝,仿佛他一下子成了冤大头,全天下的人都在坑他。
补贴粮食,补贴火器,又说现在的船只出入,没有不运粮食来带火器走的。
毕竟对于海船来说,承载量大,你不可能满满一船都是珍奇,所以运粮是为了避税,再低价购走火器,看上去好像这火器划不来,可是真正的利润不在火器,而且火器低廉,而丝绸、瓷器毕竟稀少,不可能将货仓全部载满,与其运压舱石回去,还不如带一些火器回去,至少能赚回船钱。
所以安抚使司在粮食、火器贸易上是有巨大亏损,可是在丝绸、瓷器、茶叶、玉器的贸易方面却是暴利,至于其他一般的商品,则是依靠数量换取利润,比如松江布,一年的交易量已经高达三十多万匹,此外,还有海船、纺织机器等等。而最近又时新起了马灯,玻璃亦是开始成为海贸新的利润点。
玻璃的技艺虽然以佛朗机的意大利技艺最为精湛,可是意大利的制造技艺却一直处在严格的保密,现在大明的玻璃开始大行其道,使得意大利的玻璃生产亦是受到了冲击,毕竟一方是大规模的生产,而另一方却还处在传统的手工生产,再加上大明这边高价招募一些制玻璃的艺人,以至于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甚至亲赴制造玻璃的岛屿,四处挖人。
因为海路安抚使司有规定,但凡是大明朝急需的工匠,任何人若是能带来,都可获得悬赏。
不少商人为了得到悬赏,在佛朗机四处拉人,在这个钱本位的时代,一切的道德都是虚伪,现如今在佛朗机,已经衍生出了许多专门以猎头为生的商贾,但凡发现大明所需的人才,往往都会对其予以利诱,若是利诱不成,甚至会勾结一些本地的不法之徒,采取强迫的手段。
再加上在佛朗机,大明给人的印象便是黄金之国,让人感觉就是,人人都用瓷器,人人都吃着价格高昂的茶水,人人都穿戴着丝绸,便是房屋,都是用大量的金银来装饰,人人生活美好,仿佛置身天堂,这种说法,以讹传讹,使得佛朗机人多以能前往大明为荣,人人都羡慕能扬帆出海的水手能去领略大明的风光。
可是那些所谓的水手,一般人哪里能够接触到真正的大明,他们的足迹,最多局限于澳门、双屿港一带,只有获得了海路安抚使司批准的人才能踏上那一片传说中如梦如幻的大陆,可是这些人纵然没有真正领略过大明的风光,却依旧乐此不疲的在回航之后吹嘘大明朝的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