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做尚书,自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必须得有资历,资历够了或者是勉强差那么一点都可以,可是那些五品、六品、七品的官员,自然是不必考虑。
如此一来,剩下的人选就只剩下两个,一个是户部左侍郎蓝江涛,另一个,就是户部右侍郎梁藤。
其实可选的并不是两个,而是一个,右侍郎梁藤今日在殿中的表现,显然在杨廷和和杨一清眼里,属于和徐谦这些人狼狈为奸的家伙,这样的人,怎么能够举荐,那么,就只剩下这位蓝江涛了。
杨廷和淡淡的道:“蓝江涛此人,在户部任职多年,颇有干才,为人还算忠厚,只是缺了一点锐气,不过眼下,也只有他了。你以为如何?”
杨一清苦笑:“现在也只能如此,你我立即上书吧。”
二人心照不宣,早有默契,甚至连讨论都没有,便开始撰写奏书,旋即送入宫中。
这消息,很快传出来,世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过不了多久,便人尽皆知。
只是此时此刻,这位户部左侍郎大人,却在自家的书斋里,焦灼不安的来回走动。
“爹为何郁郁不乐,内阁两位阁老抬举爹,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只要宫中点了头,爹便是户部尚书,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户部尚书的身份入阁,这是何等的福气。”
说话的,乃是蓝江涛的儿子蓝云,蓝云在国子监里读书,听国子监里有人议论此事,连忙赶回家,原本还指望庆祝一下,谁晓得蓝江涛却是阴沉个脸,唉声叹息。
蓝江涛抬眸,冷冷道:“这个时候,你告假回来做什么,好好读你的书,朝廷里的事,是你看得明白的吗?”
蓝云双十的年纪,生的倒还潇洒,年轻人正在轻狂之时,对父亲的话不以为然,道:“爹,我怎么看不懂,现在爹做了户部尚书,儿子却是知道,户部尚书虽然位居吏部之下,却在其他四部之首,朝廷施政,无论是用兵、赈济、修堤、哪一样离得开户部,爹即将荣升户部尚书,便距内阁就差了一步,只要入了阁,咱们蓝家,不知有多风光,儿子怎么看不懂?”
“你懂个屁!”蓝江涛骂他:“任何时候,去做这户部尚书都可以,唯独现在不成,为父若是去了,这一辈子,可就完了。你知道不知道,陛下现在要让户部清缴亏欠的官粮,你知道不知道,为父若是任了尚书,就得下文让各府各县的官吏清查土地,上缴官粮,你知道不知道,若是有官员徇私舞弊,为父就要出面处置,你又知道不知道,这些下头的官员,每年冰敬炭敬,给京师送来多少的好处,为父主持清缴,得罪的何止是天下各地的地方官员,便是天下的士绅,也要统统得罪,更不必说,这些人的恩师,这些人的亲族,更有不少,都在京师中任职,我只问你,若是本官要处置一个地方官员,有人前来求情,为父该怎么办?为父若是卖了他这个人情,宫里就要收拾为父,若是不卖他这个人情,用不了多久,这天下的人,为父都要得罪个遍,自此以后,还能做人吗?现在这户部尚书,就是得罪人的差事,到了谁手上,谁就要倒霉,还入阁,入个屁的阁,用不了一年两年,御使们就要寻由头来弹劾老夫,让老夫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这话,蓝云满是不可置信:“真有这样严重,爹,你是不是想多了?”
“你当然不知道,你懂个什么,平时就知道吃喝玩乐,哪晓得这里头的厉害,今日你是没有看到,廷议的时候,那可都是夹枪带棒,个个都是用嘴来杀人呢,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为父做这个冤大头做什么,姓徐的有宫里支持,宫里老夫得罪不起,可是这么多文武,却都和内阁两位阁老穿一条裤子,内阁,老夫得罪的起吗?这个尚书,绝不能做。”
他眯着眼,突然想到什么,道:“乡中上次不是来了书信,说是你的祖母又病了吗?那封书信,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