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跋子是夏军最锋利的矛头,从来在战场上都是起着表率作用的。结果这一带头可好,左右两翼只遭到轻微打击的神勇军与祥祐军步卒,也受到严重影响,恐慌蔓延。不顾本部军将斥喝、鞭挞,同样在骚动、混乱、然后,崩溃……
古代战场就是这样,哪怕你是一支十万大军,只要其中有几百上千人发生混乱崩溃,这种恐慌情绪就会像瘟疫一样急剧传染,然后象雪崩一样越滚越大,最后全军崩盘。这样的战例在古令战场上屡见不鲜。
一刀未砍,一箭未发,甚至距离目标还有老远一大截,就崩溃?!李良辅执缰绳的两只爪子不断抽筋,脸上的表情就象被人当面打了个耳括子,再往嘴里塞了一坨屎……
野利荣则不停倒抽凉气,好象门牙突然掉了一颗,抽吸的声音特大特响亮……
而曹吉这个指挥使,那眼睛也瞪得堪与牛眼相比,几乎将整个拳头塞进嘴巴,不断用牙噬咬着,根本感觉不到疼……
但是事情没完,崩溃了就算完事了吗?
第三轮追魂索命的流火弹丸,再次从车城南墙五十辆战车的二百个丁字形射击孔,喷薄而出。
这个时候,夏军方才列阵与天诛军对峙了近一个时辰的恶果,就体现出来了——夏军步卒原本体力就已被烈日与酷暑消磨去大半,正准备进食补水时,又被“宋军”出城攻击打断。在全歼出城寻衅的“宋军”之后,本来应该好好休整一会。结果也不知道主帅发什么神经,要立即进攻。
夏军完全是凭着一场大胜之后,高涨的士气,憋得足足的干劲,杀向铁壁车城的。但是,现在这股气泄了……这一泄,可比早泄严重百倍。所有步卒都感觉到双腿像灌了铅、双臂像注了醋、五脏六腑像塞了一把烧红的炭……许多步卒跑不了两步,劲一泄就摔在地上,爬起来那叫一个费劲,更有的还来不及爬,就被无数大脚踩上去……
夏军步卒逃跑的速度,竟然比杀过来时还慢。结果五百发仿佛来自地狱的流火,在不到十秒的时间,至少将一百条性命带回了地狱。打完之后,夏军步卒还没跑出标杆为蓝色的区域。
枪声与死亡,令逃亡大军更加惊恐与绝望,无序而混乱。从狄烈所在的望楼上,可以清楚看到,掉头逃跑的上千步卒,与惊慌失措、还搞不明白状况,推着攻城器具的五百辅兵,重重撞在一起。
红了眼的步跋子,将手中的枪棒刀斧,全往挡道的辅兵身上招呼,瞬息打倒百余人,血染赤地。飞云梯被撞倒,攻城槌被撬翻,上千军兵溃逃,所过之处,满地狼藉,伏尸遍野。
尽管敌人已经快逃出有效射程,但停止射击的命令与鸣金声没有响起,火枪兵们就不会停止扣动板机……
从命中率上看,第四轮的射击效果并不算好,但就战果而言,丝毫不比前三轮逊色。追着逃兵屁股的弹丸,造成更大的恐慌,夏军步卒完全分辨不出,那追魂夺魄的枪声是否还有杀伤力,每一个人都感觉死亡的气息还在头顶盘旋。巨大的恐惧,使人神智丧失。这时,那十架庞大的飞云梯与两具攻城槌,就成为阻碍逃亡的障碍。当原本广阔的逃亡面积被十余具庞大的障碍物陡然分割、缩减之后,大规模的挤压、冲撞、践踏,就不可避免了……
夏军远远逃出百步射程之后,狄烈终于下令鸣金,停止射击。
喧嚣的战场也终于安静下来,硝烟如雾,缓慢地从车城前方飘过,风声仿佛也静止了。无论是车城里的天诛军火枪兵,还是五百步外的所有夏军,都要可以清晰看到,在两军之间的战场上,铺满了尸体。血肉模糊、血流遍野、刀断枪折、肢体残缺,旌旗金鼓丢了一地,攻城器具倾倒散架……怎么看都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撕杀战斗景象。谁会想到,谁能想像,这完全就是一面倒的溃败,两军压根没有实质性的接触,夏军最精锐的步跋子,就生生被打残了——最终逃回本阵的步跋子,不足二百人。神勇军与祥祐军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千五百步卒,中弹毙命的不足百人,自相践踏的却超过半数。最后幸运捡回一条命的不过五百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