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大声呼喝,风帆迅疾地调整方向,何三娃和二十亲卫骑蹬蹬蹬跑下底舱,将船桨从浆孔探出去,用力划动。几方共同努力下,被濡须水冲得缓慢行驶的货船身子一横,斜刺里冲向东面的浅滩。
战船上的水军俱是水上老手,早早瞧出不对,一边调转方向尾随过来,一边吹响了报警的号角。号角刚一吹响,附近的江岸上就升起了一缕狼烟,紧跟着第二缕、第三缕……一缕缕狼烟次第升起,越来越远。
“嗵!”一声大响,货船在浅滩上搁浅,舱底被撞出一个大洞,江水汩汩地涌进来。
“啊呀——到了!”弓蚝煞白着脸,摇晃着身子冲出货舱,待看清四周冒起的狼烟和搁浅的货船他不惊反喜,嗥叫了一声。“啊哈——要厮杀了!上岸!上岸厮杀个痛快去——”
搁浅之地非常不理想,浅滩上有半人深的水,船舷距离浅滩还有近丈高。只是这时没人顾及这些,船一稳住,三块船板就被陡直地竖了下去。何三娃大喊:“兵刃带齐,干粮袋装满,牵马上岸。”匆忙有序地指挥着亲卫。
“站住!再不站住就放箭了,射——”大晋战船调转方向,撵了上来,一支支雕翎跟着来到。只是因为船只的遮挡,稀疏的箭支对登岸的人未能造成威胁。
“走!”石青喊了一声,牵着黑雪,踩着松软的淤泥率先往岸上疾步走去,何三娃、小耗子等二十四骑和十五名天骑营水手紧紧跟上,没有人理会江面上的战船。
“站住!杀啊——”几声噪杂的呼喊从江岸东边传来,一个百人队模样的晋军循着号角声急急赶过来阻截。
“不要理会!尽快脱身为好。”石青一把篡住弓蚝的马槊尾部,阻止他前去厮杀,随后长枪一指濡须水上游,扬声招呼道:“走!径直向北,摆脱追兵再说。”
长江沿岸的水土要么松软,要么就是沟汊田埂,不适合战马驰骋,石青一行虽然有二十多匹战马却无法骑乘,只能迈开大步向北狂奔,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很难摆脱追兵。好在天色很快暗下来,视野里变得一片模糊。石青命令麾下部众相互牵着,不要走失,然后不管前面是什么,只埋头向北冲;这样过了半个时辰,追兵的声音终于在身后沉寂下去。
经过这次突遇,石青估计行踪可能因此暴露,当下不敢停留,逢山越山,逢水过水,连夜循着濡须水向北急赶。天亮之时,一行人脱离了江畔平原,进入江淮丘陵地带。这里是巢湖周边区域,大多是未开发的无人区,不仅行走变得更加艰难,而且没人认识路途,也就是说他们迷路了。
“没事!我等只要一直向北就不会错,中间只有巢湖不可逾越,遇到了绕湖而走就是了。”石青对此毫不在意,吩咐士卒就地休息两个时辰再行启程。
石青的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阻挡他们北上的不仅有巢湖,还有无人区大大小小的荆棘丛和野树林;遇到这样的地方别说战马,就算是人也不知需要多久才能闯出一条道,这时候说不得需要绕道而行了,绕道而行的结果就是意料中笔直的北上之路变成了忽东忽西、忽左忽右的曲线。
曲曲折折走了三天,四月十八日正午,他们从一道丘陵之后拐出来,前面霍然开朗,良田成畦,炊烟缕缕,终于到了人烟之地。郗超疲惫的面容上露出一些微笑,招来两个亲卫道:“你们两个过去打听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
“等等!”
小耗子笑着阻止道:“让天骑营的大哥去问路吧,免得碍眼。”天骑营的士卒水手打扮,穿着很平常,亲卫营的都是一身皮甲,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