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感受到有人注视,谢安招呼了一句之后,忽然回首向石青看过去,恰恰和石青探询的目光碰个正着。谢安微微一笑,像老朋友一样冲对方微笑示意。石青先是一怔,继而想过去和谢安招呼,随即突然醒觉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在建康还是低调保守一些为好,便冲谢安点点头,然后加快脚步赶上在前等候的郗愔。
又走了一二十几步,来到朱雀门内侧,何三娃和五十名亲卫一拥而上,围住石青,何三娃急惶惶地问道:“大将军!没什么事吧?”
石青歉意地向郗愔笑了笑,然后瞪眼一横何三娃,佯怒道:“石某不是好好的么?天子脚下,能有什么事?”
何三娃任石青叱喝,憨厚一笑,也不多辨,只连声吩咐亲卫道:“走!护卫大将军出城。”
对何三娃来说,高大结实的建康皇城是个危险所在,越早离开越好,皇城外就好多了,不仅外郭篱门单薄,而且有天骑营士卒接应。奈何他虽有尽早出城之心,实质却是难能。朱雀门内侧集结了太多的文武百官的坐骑车马护卫,大家都抢着出城,只把朱雀门城门洞堵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让开!让开——征北大将军来了!”何三娃和一帮亲兵不由分说,连推带搡,硬生生给石青挤出一条路。这群厮杀汉子野惯了,意识与在中原时还保持着同步,以为只要喊出“征北大将军”的名号就足够震摄人了。谁知建康和中原不同,这番举动招来的不是退让,而是一双双喷火的眼珠。
“住口!不得无礼。”石青沉下脸低喝,他是身不由己地被亲卫涌进城门洞,到发觉不对有心退让时已经没办法退回去了,当下只好出口喝阻何三娃。
“呸——什么征北大将军?自卖自夸!”
“不知礼的北流!和蛮夷何异?”
“天子脚下也敢如此猖狂,真是岂有此理……”
四周响起一阵不屑的议论声,何三娃黑脸腾地一红,变得黑紫黑紫的。“呛啷”一声,背上的环刀抽出一半,他望着石青求恳道:“大将军——”
“稍安勿躁,汝等安心跟在石某身边就是,不得妄动。”石青面无表情地吩咐亲卫,他明白,此时的江东和中原就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两地士民处事的理念,对善恶是非的理解有很大区别,其中一方在没有强势消化另一方之前,两方相遇很可能会因观念的差异发生各种各样的碰撞。
“呛啷”一声,环刀归鞘,何三娃和一帮亲卫忿忿退回来,在石青四周卫护,却也不再使力推搡。
“留心!这里不是中原。”低声交代一句,石青便闭上嘴,一手牵了黑雪,一手绰着蝎尾枪随着人流缓缓向城外行去。
出朱雀门,过浮桥,来到朱雀航南端,人流向三方分去,拥挤程度大大缓解。石青翘首望向东边连绵起伏的粉墙黑瓦建筑群,笑问郗愔:“郗大人,那里就是乌衣巷吧。这次只怕要在贵府叨扰一段时间了。”
“得蒙大将军登门,郗氏蓬荜生辉。呵呵……”郗愔谦和地笑道:“只要大将军不嫌郗家简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