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眼尖,眯眼一看,已在人群中发现消瘦挺直如标枪一般的祖凤和落寞阴鸷郁郁不合群的童图的身影,和两人并排而行的是一个骨架宽大,脸色澄黄的四十许汉子。石青不认识此人,只是一看到对方的步态和眼神,他立即确定,这人定然是侯龛。此人一看就是位草莽英豪,与李犊不同的是,稍微内敛深沉了一些。
思忖之间,双方已然会合,石青跃下战马,眼光和祖凤、童图一碰,稍稍示意,然后便落到脸色澄黄的汉子身上。对方非常沉稳地走上来,拱手施礼,谨然说道:“侯龛见过石帅。石帅英雄之名传于天下,中山好汉渴盼已久,今日总算如愿以偿。”
侯龛言辞不像李犊那般直白可喜,殷殷之意却不差半点。听闻之下,未见面前的患得患失之心不翼而飞,石青彻底放下心来。“侯大哥!勿须多礼。”
石青抢上去扶了一下侯龛,把臂说道:“军情紧急,客套话留待他日再叙。走,侯大哥,陪石某一道去敌营瞧瞧。”
石青仿如遇到多年老友,说话直截了当,侯龛不以为忤,双眉一扬,整个人反而轻松了许多,欣然说道:“谨遵石帅将令,只可惜了刚温好的酒,只怕要凉了。”
石青哈哈大笑道:“主人诚心尽意,便是凉酒,亦甘之若醇。”
说笑之中,一行人也不入城,径直沿城墙向东而去。
燕军大营扎在卢奴东北方十里外,横亘在卢奴与清梁之间的驰道上。拐过城墙拐角,众人径向东北行,走出五六里,便见魏军骑兵东一支,西一股,串在一起构成一道环形阵势将一座大寨围住。环形阵势大略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靠前,距离敌军大营约莫两里,这一部骑兵个个整束停当,全神戒备;一部分在后,距离敌营约莫五里;这一部的骑士或躺或卧,或喂食战马,看模样正在休憩。
石青一行抵近环形阵外,权翼飞马从前阵赶过来,向石青见礼,随即禀报道:“李崇负责监视敌营东部、北部,因来回距离太远,不敢轻易离开。因此没来拜见,请石帅见谅。”
“此是小事,勿须多言。”石青向毫无动静的敌营眺望了一阵,又瞟了眼近处休整的骑士。随即皱眉说道:“子良。这等围困之法,不合用兵之道,甚不可取。传令,全军收兵,回城休息。”
石青这么一说,不仅权翼、祖凤、童图呆住了,侯龛也是一愣。不过,权翼依然没有迟疑,当即命令亲卫四下传令,各部收兵回城。
“最终决定战争胜负的只能是力量,但力量运用的好坏带来的结果却截然不同。兵者诡道也,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领兵之人研究的兵法战技,就是力量的运用之道……”
有实例在前,石青自然不会放过点拨诸位将领的机会。
“……眼前敌我双方,实力相差不大,尽皆是自保有余,进攻之力不足。双方保持均势之时,最后决定胜负的,就是谁能节省体力,谁能耗得更久。汝等是怎么做得?将全部力量袒露在敌人面前,时刻戒备,不敢稍有懈怠。这等作为,白白消耗己方战士体力,对敌军却没有任何威胁,实为不智。与此相反,敌军躲在暗处,养精蓄锐,静候时机,一俟我军出现疲累松懈,双方力量此消彼长,他们便可随时随地展开攻击。如此,大事去矣。”
石青话未说完,权翼、童图、祖凤已是大汗淋漓,惶恐不已。事实上,连续两日一夜地围困,魏军骑士已开始出现疲态,几位骑兵统带对此有些警觉,只是为了中山民众安心收割夏粮,这才咬着牙苦撑。
侯龛又是佩服又是惊疑,忍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道:“石帅。这个……不能围困的话,燕军就会出营骚扰地方,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