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人又是一番大笑。
庞德复傲然道:“取韩遂老贼之首级者,舍我其谁?”
“壮哉令明!”盖俊抚掌赞道。“令明少年随我出凉,勇锐冠世,威震中土,倒是州里人,少见天下无敌手的‘白马将军’风采,令明此番当让凉州乡人,开开眼界。”庞德始成名于黄巾,时年十四,先登陷阵擒斩无数,享盛名于北地,万军之中,袭杀鲜卑大王和连,但他不久之后便随盖俊离开西疆,北上河朔。此后,庞德从北方打到东土,旋而横扫雒邑,风光之盛,一时无量,终成大汉国上下人尽皆知的无双猛将。凉州诸将多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从未见识过他的惊天手段。
对此,庞德拍着胸脯道:“这个将军只管放心,某必令凉州诸将,日后闻我之名,肝胆俱裂,无敢复战。”
“善……”
盖胤、庞德又留下片刻,盖俊交代两三事,之后两人双双离开,鲍出亦随之而出。
盖俊垂下剑眉,乱拨琴弦,咚咚声不绝,清碎悦耳,适才一曲《文王操》,已是把他的兴致消耗殆尽,心头升起难以为继之感,纵然勉强为之,恐怕也奏不出真正妙音。当即收琴起身,回转书房,他虽未亲自驾临前线,但也不可能完全当甩手掌柜,有些事,还是要他来定夺。
北线,左冯翊,阳陵。
阳陵乃是开创“文景之治”的汉景帝刘启安寝之地,北距西都长安不过四十五里,立于城南,便能看到数里外,横卧于野,孵育了华夏文明之河——渭水。
渭水与泾水皆为黄河之支流,但两者却大不相同,泾水其质多沙,水极混浊,渭水则相对清澈,特别是长安以北一段,故古来即有“清渭浊泾”之语。
盖勋站在城头,手抚墙垛,此际他未着宽儒袍、进贤冠,身披铁铠、头戴兜鍪,神情凌厉,如今,他不是北地郡太守,而是率领数万兵马诛奸宄、清君侧的大军统帅。
在他目光之所及处,无数被甲执兵的大汉士卒,沿着一条足足超过十里的阵线,不断登上谓桥、浮桥,冲向对岸,与敌人展开激烈肉搏。战鼓声连绵不绝,号角声此起彼伏,喊杀声铺天盖地,渭水河面早已被染成赤红,令人触目惊心的赤红。
良久,盖勋视线渐渐收回,杨阿若的情况他已尽知之,盖俊那边“奇兵”也已准备就绪,自己现在需要做的,是配合盖俊计划,引开此地敌军的视线,不宜再同对方空耗下去,白白折损兵力。乃转身回谓中郎将段煨道:“段中郎,再打下去亦无进展,下令收兵吧……”
段煨却是不知盖军计划详情,目露讶色,大战正酣,何以收兵?不过盖勋是主帅,他既然坚持要收兵,段煨自然不会有意见。他麾下五千步骑,三日来已是死伤不下两千,能节省一些,当然是节省为好,免得大战之后,身边无一卒半将,徒为人所轻。
“铛——铛——铛——铛——铛——”
鼓号齐止,钲声复起,正和对岸敌军打得火星四射的盖军将士,闻听钲声,和段煨一样,颇觉摸不着头脑,但铁令如山,由不得半点迟疑,将领立刻组织士卒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