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的神色颇为凝重,尤其他注意到伽蓝饭后换了一件新戎袍,顿时严厉起来,“听说将军每日必亲临第一线浴血厮杀,甚至定下每日斩首百级之目标,是否确实?”
伽蓝尴尬不语。
“为将者的确应该身先士卒,浴血奋战,以此来激励士气,但将军是否做得太过了?”李景毫不客气地质问道,“将军可曾想过,你若战死沙场,战局将如何变化?”
赵十住冲着老帅摇摇手,示意老帅适可而止,毕竟名义上伽蓝还是白狼塞战场上的最高统帅,老帅做为长者,又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于情于理都要给人家留点脸面。
老帅非常不满的摇摇头,舒缓了一下口气,问道,“受伤了?伤得是否严重?”
“皮肉小伤,无碍。”伽蓝微微躬身,致礼感谢。
“不要再这样骄纵任性了。”老帅叮嘱道,“从明天开始,每一天都是恶战,能否坚守到最后,关键在于临阵指挥,而将军做为战场上的最高统帅,更是三军将士的信心所在,将军不能倒!”
伽蓝恭敬受教。
“北虏主力大军已经进入白狼塞战场,并于神武川和金沙滩一线列阵。”老帅随即直奔正题,“据斥候探查,始毕可汗和行帐就在这支军队里,所以可以肯定,雁门之危已解,而雁门战场上的北虏大军将在未来两天内全部抵达白狼塞,二十多万乃至更多北虏控弦将对白狼塞发起猛烈攻击,形势对我们极度不利。”
“当然,这是最为恶劣的预计。”老帅眉头紧锁,继续说道,“假若北虏撤离雁门,是因为两京援军杀到了雁门战场,不得不撤,那么还有一种乐观的预计,便是陛下和两京援军正衔尾追杀而来,我们对北虏形成了包围。北虏前有阻截,后有追兵,腹背受敌,如此便有利于我们继续坚守白狼塞。”
“但令人不安的是,两京援军是否已到?即便到了,又来了多少军队?在决战战场上,我们的兵力是否已经形成绝对优势?”
老帅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假若双方兵力相当,势均力敌,决战的结果不过是两败俱伤,那么这场决战的意义何在?假若皇帝和中央进行这场决战的目的是想赢得南北双方之间的和平,那么这场决战应该在何时结束?”
实际上这是决战最后阶段,帝国军队应该采取何种战术的问题,是围而不攻,迫使北虏签订城下之盟,还是围而歼之,双方打个两败俱伤?
李景在抵达白狼塞进入神武川战场之后,曾向伽蓝提出过警告,但伽蓝小心回避了,没有给予答复。今天,战局进入了最后阶段,李景抢先说话,尖锐质问,伽蓝便再也无法回避,不得不给予答复,并拿出决策了。
皇帝在拟制南北决战策略的时候,肯定有他的战略目的,而做为决战执行人之一的伽蓝,又是决战战场的最高统帅,他对此战略目的肯定是一清二楚,他当然知道在目前战局下,决战的最后阶段应该采取何种战术。战术不同,攻防策略也就不同,战斗结果也就不同,这直接关系到决战的胜负,关系到千千万万将士的生死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