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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以此为由,设宴犒赏伽蓝。宴无好宴,酒无好酒,双方心里都清楚,但李渊不知道伽蓝的心思,不敢贸然开口,只能含糊其辞的旁敲侧击,而伽蓝仔细考虑后,对帝国的未来不敢抱有信心,对自己的未来也没有信心,所谓的逆天而行,实际上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除非出现奇迹,否则未来主宰中土的便是坐在自己对面的李氏父子。结个善缘总比结下仇怨好,而危难之刻的雪中送炭,肯定会让李氏父子记下自己的这份人情。

“明公所虑,某在离开东都前,已经向大郎说过了。”伽蓝开门见山,直言不讳,“明公若想自保,就必须留在陇右,这是唯一的办法。”

李渊顿时心定,英武的面孔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喜色。李世民却是感激地望着伽蓝,此人果是然诺仗义之士,值此李氏危难之刻,却始终如一地竭力相助,当得英雄二字。

“伽蓝,某是想留,奈何陛下那边……”

李渊摇头长叹。东都的清算风暴如火如荼,朝堂上各派系之间的斗争已趋白热化,这时不要说李渊抗旨了,即便是裴世矩抗旨,其后果也难以预料。政敌就如疯狗,闻到血腥味便一拥而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西北情形特殊,尤其在吐谷浑复国已成事实,西突厥牙帐东迁三弥山,铁勒大联盟分裂后韦纥、拨野古、仆固等铁勒内九族联盟归附东突厥导致其实力急骤膨胀,实际上西北边陲的陇西、河西和灵朔处于三面环敌的困境,这时候陛下假若连续更换西北军统帅,对西北局势必将产生严重的不利影响。”

伽蓝从容淡定,侃侃而谈,从葱岭东西、北方大漠一直说到远东战场。

“未来数年,对中土威胁最大的不是西突厥,而是东突厥。”伽蓝的语气非常肯定,“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西突厥的主要对手是波斯人,所以为了确保葱岭东线的稳定,西突厥必然要给中土‘树立’几个强敌,其中吐谷浑已经复国了,东突厥也崛起了,而铁勒诸部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一旦这几个强敌与中土开战,西突厥就可以向波斯人发动攻击了。”

“可以肯定,西北局势,尤其是河西和陇西两地,未来是以稳定为主,辅以局部纷争;而北疆局势,自灵朔到代北,乃至蓟燕,则是中土和北虏交战的主战场。”

“这一形势,裴阁老已经预断,而陛下也已采信,所以从整个大局来说,不论是陛下还是裴阁老,短期内都不希望再次更替西北军统帅,但前提是……”伽蓝大有深意地看了李渊一眼,“明公首先必须对未来的西北局势有清晰的认知和准确的判断,并且有一系列行之有效的策略,一旦你的西北策略与陛下的西北策略不谋而合,明公便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到那时,陛下或许就会彻底打消更换西北军统帅的念头。”

李渊抚须沉吟。李世民则是喜形于色。

伽蓝是好人做到底了,把诸多“机密”和盘托出,如果李渊还不能以此来“打动”裴世矩,“说服”皇帝,还不能即刻行动起来,全力经略西北,那么他的能力就的确值得怀疑了。

然而李渊非常谨慎。李氏与伽蓝本无交情,当初李世民之所以能迫使伽蓝妥协,是因为他拿住了伽蓝的“软肋”,这才有了双方的“合作”,但与裴世矩这样的大权贵“合作”,那是有条件的,唯有互惠互利才有合作之可能,而裴世矩绝无可能在胁迫下合作。上一次双方能“合作”是因为裴世矩需要联合更多的力量击败杨玄感,但这一次“合作”李氏能给予裴世矩什么?即便没有李渊,裴世矩也一样能化解西北危机,稳定西北局势,原因刚才伽蓝已经分析过了,所以这一次李氏手上没有筹码,既然如此,伽蓝为什么还要这样“诚心实意”地帮助李氏?难道伽蓝当真是菩萨心肠?鬼都不相信伽蓝宅心仁厚。

这是不是陷阱?裴世矩是不是有意拿自己的人头换取对整个西北的控制?

“陇西僵局,何策方能化解?”李渊试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