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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绍从独孤震的态度上读懂了很多,为了未来的这个“可能”,他必须有所动作。

离开安阳城后,柴绍向李密说了两件事,一是刘炫投身于伽蓝帐下,并竭尽全力为其争取到了河北贼的帮助,二是薛德音也在伽蓝的帐下,而薛德音之所以能安全离开西域并重返中土,正是得益于西北狼的全力保护,不过薛德音到目前为止用的还是化名,还在蓄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其用意难以猜度。

刘炫已经沦落到“落草为寇”,死去之前抓住西北人这棵最后的救命稻草,拼死留下最后一丝尊严,情有可原。李密对此不以为意,反倒是薛德音的消息让他大为震惊,因为他接到的消息是薛德音“死了”,死在龙勒府。为了求证消息的真假,他延迟了离开长安的时间,派人疾驰陇右,从栗特人的商队中寻找薛家老弱,最终证实,薛德音的确死在了龙勒府,而从弘化留守府传来的消息也证实,薛德音很不幸地死在了西北佛道两教的仇杀中,应该属于意外死亡。

薛德音竟然还活着,竟然与西北人在一起,竟然用化名隐藏在禁军龙卫里,其原因不言自明,他背叛了当年的誓言,他卖身求荣投靠了裴世矩,他向皇帝和裴世矩泄露了以杨玄感为首的保守派贵族决心要摧毁帝国改革大业的政治策略。由此不难猜测到,聚集在杨玄感周围的一些权贵诸如元弘嗣、李子雄、斛斯政、赵元淑、胡师耽,包括他李密,都暴露了,都成了皇帝和裴世矩要诛杀的对象。

或许是过于震惊,或许是心神大乱,或许是形势出现了颠覆性的改变,李密打马冲出了泥泞的大道,冲上了路边的一座小山岗,在烈日之下,在散发着泥土和绿草气息的草地上,一边来回踱步,一边陷入了沉思。

柴绍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给李密带来了如此大的冲击,他不免有些懊悔,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给局势的发展可能会带来某些意料不到的变化,而这些变化或许不利于己方。忐忑之中,柴绍试探着问道,“刘老先生?或者,河东鸑鷟(yuezhuo)?”

李密抬头看了他一眼,目露踌躇之色,似乎怀疑柴绍试探的用意。旋即想到他是河北柴氏子弟,虽然是唐国公李渊的女婿,但陇西李氏与赵郡李氏还是有相当的距离,而柴氏与赵郡李氏世代联姻,关系亲密,所以此刻陇西李氏与柴氏联姻,某种程度上不是加强本系的牢固度,而是要通过柴氏这个中间人与赵郡李氏建立更为密切的联系。由此推断,唐国公李渊对柴绍的信任度有限,很多机密不会告诉柴绍。

如果柴绍知道很多机密,自己也就听不到薛德音的最新消息了。

柴绍的父亲柴慎曾是废太子杨勇的东宫府右内率,是太子党悍将之一,自己也是太子党成员。柴绍与自己亲近,甚至在目前形势下主动向自己透漏诸如薛德音这等绝对机密,很大程度上要归结于铭刻在自己身上的“太子党”身份。柴绍对太子党显然有着不一样的感情,也就是说,在此刻,柴绍值得信任,并可以利用。

“河东鸑鷟。”李密停顿了片刻,问道,“你可曾亲眼看到他?”

柴绍摇头。薛德音在禁军龙卫的帐中藏得很深,知道他存在的人寥寥无几,而泄露这一消息的正是傅端毅。傅端毅为了求得邺城傅氏的帮助,曾向傅奕等族中长者透漏了很多机密,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机密就是伽蓝的出身秘密,而要证明这个秘密的存在,就必须搬出薛德音和刘炫,缺一不可。

“伽蓝的出身?”李密颇感惊讶,“伽蓝是什么出身?”

柴绍并不想隐瞒,因为这件事关系重大,不论对独孤震还是杨玄感,都很重要,这两者的决策都会左右甚至影响到未来政局,而未来政局关系到河北世家包括河北柴氏的命运,这个机密必须告诉李密。

“据刘老先生推测,据傅氏推衍,伽蓝应该出自河内司马氏,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司马氏的嫡裔。”

李密难以置信。河内司马氏?家族姻亲?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叔父李丹的夫人是前朝皇后司马令姬,而司马令姬便是出自河内司马氏。伽蓝竟然是司马氏的嫡裔,这怎么可能?怎么会出现这种事?如此秘密,怎么可能隐瞒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