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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蓝视若无睹,傅端毅一脸漠然,西行倒是兴趣盎然,一边看热闹一边指挥那些没有打架的卫士、杂役赶紧去抢钱,不管是开皇五铢还是白钱,能抢多少抢多少。西北人穷,太穷了,见钱眼开,疯了一般拼命地抢。

戍守辎重大营的是左翊卫府的军队,有两个团,由一个越骑校尉统率。这名校尉带着几十个卫士匆匆赶来,一马当先,冲到伽蓝面前就是一声吼,然后破口大骂,还没骂两句,伽蓝飞起一脚就把他踹翻了,跟着再上去一脚剁在脸上,当即血流满面,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伽蓝一出脚,手下一帮西北大汉“呼啦”一下冲了上去,四面围攻,拳打脚踢,挡者披靡。西北人都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那是真的骁勇善战,而左右翊卫府的府兵常年戍守京畿和京城,很多年不打仗了,有些人甚至连战场都没有去过,战斗力悬殊太大。转眼间,几十个辎重营的卫士就被打倒一大片,剩下的掉头就跑,搬救兵去了。

救兵是来了,但面对杀气腾腾的西北人,没人敢动武,只能暂时低头好言相劝。在辎重营里抢物资,严重违反军纪,是要砍头的,识相一点的就把东西还回去,如果执意找死,那你想怎么抢就怎么抢,反正脑袋也保不住,你也没时间去享受。

伽蓝置若罔闻。傅端毅愈发漠然。西行大怒,谁看到我们抢东西了?不就是打架嘛,打架和抢劫是一回事吗?谁敢指证我们抢劫了,你叫他站出来。结果正在辎重营里浑水摸鱼的各军卫士一窝蜂地跑了。事情闹大了,谁粘上谁倒霉,跑吧,反正也乘机捞了一些,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伽蓝看看天色,觉得差不多了,拨马就走。

西北人满载而归,因为东西太多,还顺手向辎重大营借了二十辆马车,一路“轰隆隆”地高歌而去。

※※※

天还未亮,这件事就报到了远征军统帅部。

远征军统帅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听到禀报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告诉自己的长史,封锁消息,严禁议论,违者严惩。

昨天宇文述才知道从西北来了一支马军团,这支马军团是薛世雄的老部下,而马军团的官长,一个法号叫伽蓝的年轻人,他却早有耳闻。最早听到这个名字是在西征途中,正是这个年轻锐士率领一队西北狼打开了伏俟城的城门,其后他才听说此子是裴世矩在西土培植的亲信,一直效力于西域都尉府,为西土策略的推进立下了汗马功劳。另外还有传闻说,此子曾在西域伊吾战场上救过薛世雄的命。东征前,西突厥的泥厥处罗可汗到了长安,他从突厥可汗的嘴里再一次听到了这个名字。几个月前,当皇帝决定组建骁果军的时候,他又一次听到了这个名字,不过他对此子没有兴趣,一个西北锐士即便是中土英雄,也不过就是把可有可无的刀而已。

然而,昨天他在行宫竟然一次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更重要的是,不管是皇帝还是裴世矩,之所以一次次提到伽蓝,不是因为伽蓝本人的骁勇,而是他从西北带来的那支马军团。在二次东征拉开帷幕之际,在辽东战场即将再一次打响之际,皇帝和裴世矩竟然对一支三百骑士的马军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可见这支马军团的背后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到底是什么秘密?宇文述想不通,就在这时候,这支马军团竟然在辎重大营打人、抢劫,这又是何意?如果说西北人仅仅因为贪婪、野蛮和骄横就出手打人、抢劫,宇文述无论如何不相信。

不知道的事情尤其是皇帝和裴世矩感兴趣的事情,那对宇文述来说就非常非常重要了,所以,在没有探查到这件事的真相之前,宇文述绝不会与这支马军团产生任何冲突。

几个时辰后,宇文述在行宫听到皇帝的口谕后,马上意识到自己早间的决定无比正确。

裴世矩宣皇帝口谕,要求兵部再一次下令,龙卫统虽然隶属于骁果第一军,但不受骁果第一军节制,而是受制于备身府,并直接听命于皇帝。皇帝和龙卫统之间有着无限距离,直接命令当然绝无可能,必须经备身郎将转奏皇帝,但其象征意义却是非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