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刘备驻守平原,城中不过数千残兵,战力堪虞,而公孙将军从主公之意,命令刘备死守平原,只要守住城池即可,若有敌军欲绕城而过,只需传出警讯,并切断其粮道,就是大功一件,然否?”贾诩备述当时的情况。
“然也。”田丰点头。
贾诩续道:“此外,西面的敌情,刘备也是知道的,张颌乃是河北名将,拥精兵过万。刘备转战河北逾十载,面对这样的敌人,岂有轻出之理?求功心切,也不是这样的求法吧?”
“那……”田丰脸色遽变,踌躇片刻,迟疑道:“他是存心如此?可是,为什么呢?龙凑之战我军若败,河北的局势恐怕就……”
“那也未必。”贾诩冷然一笑,道:“此人寄于幽州篱下,却从未以臣僚自居,只是暂且依附,一面借势求存,一面寻找壮大的机会罢了。这样的人,是枭雄心性,岂会求功心切?他考虑事情的角度,应该都是从自身出发的。”
“这样说来……”田丰为人刚直,对人心鬼蜮这套东西不太感冒,考虑事情较少往这个方面想,不过却也不是全然不懂,经贾诩这么一提示,他回过点味儿了。
“主公备下的纸甲,刘备是看到了的,因此知道我军胜算颇大,若张颌赶到战场的时间足够早,腹背受敌之下,我军的损失很可能会变大很多……嗯,即便主公已经先行击溃了麹义,可终究还是受到了影响,放走了淳于琼的残部。”
田丰一摊手,问道:“可是,这对刘备有什么好处呢?更何况,他得以在河北拥有一席之地,全仗公孙将军照拂,若是我军败于张颌的突袭,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又将如何自处?”
“呵呵,所以说,元皓兄是忠厚君子。”贾诩神秘兮兮的一笑道:“好处还是有的。你想想,若是我军实力远超冀州,刘备这点兵马,也只有跟在后面捡剩的份儿;我军若与冀州军同时遭受重创削弱,进而达到平衡,到时候,哪怕两三千残兵,也显得非常重要了。”
“咝!”田丰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样的算计,的确超出了他所能预想的范畴,惊讶过后,转念一想,他又发觉有异:“可是……”
贾诩也不等田丰把话问完,自顾自说道:“我军败出河北也没什么,反正,幽州众将对他颇多猜忌排挤,主公对他也是防范多多,大厦若倾,他自己南下,换个靠山也就是了。运气好的话,他还能在青州分一杯羹呢,又何乐而不为?”
田丰沉默了,虽然思路很怪,但贾诩的分析也算是合情合理,让他无从反驳。
“这一次,他的思路应该也差不多。吸引主公北上,与袁绍决战,是最符合他利益的。以主公的韬略和我军的强悍战力,袁绍纵然赢了,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到时他就打着救援的名义去青州,就算不能全取之,也能有所斩获。袁绍败了,我军的损失同样不会小了,他大可以趁势攻入冀州,除非出现某一方大获全胜,轻取敌军的情况,否则,局面都会变得很混乱,越混乱,对刘备就越有利。”
田丰瞪着眼睛质问道:“那岂不是说,清渊就是个陷阱?那你怎还赞同进兵?”
“一码是一码。”贾诩一摊手,很无辜的说道:“总不能光顾忌着这么个小人物,就不顾大局了吧?何况,刘备的算计又不是天衣无缝的,若他真的有那种本事,也就不会被曹仁突袭了。元皓兄不会看不出,他那所谓保护百姓撤离,是个很容易戳穿的幌子吧?”
“确实不高明,但知道有这么个人在一旁窥伺,总觉得……文和既然有见于此,想必也有对策吧,何妨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