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观”又叫“武军”,就是将敌军的尸体堆在道路两旁,盖土夯实,形成金字塔形的土堆,以此来炫耀己方的武力,自古便已有之,残忍而又野蛮,实算不上甚仁义之举,当然了,李世民之所以会同意筑造京观,并不是因着有施暴之嗜好,也不是似程咬金所说的那般是为了以牙还牙,而是为了刺激高句丽守军出战,说穿了,其实只因李世民心里头依旧不愿放弃速胜的念头,隐隐盼望着城头的高句丽守军会沉不住气地杀出城来,与唐军来个硬碰硬。
昨夜一战中,出城夜袭的五千高句丽官兵,除了极少数溃散到密林里去,算是逃过了一劫之外,绝大多数都死于非命,奉命屠尽安市城的唐军压根儿就没留下一个俘虏,待得中军大帐中传来旨意,言及要筑京观之际,数千名唐军官兵齐齐动手,很快便在离城一里之处将京观搭建了起来,还特意将敌军主将高可澄的尸体留在了最上层,且埋土只埋到脖子,露出个丑陋的脑袋正对着城头,其状之凄惨,登时令城头上的一众守军愤概无比,人人咬牙切齿,个个高声怒骂不已。
“高将军,出击罢,我等誓与唐军不两立!”
“高将军,您就下令罢,我等誓死也要夺回少将军的遗骸!”
“将军,杀罢!”
……
城头上愤怒的高句丽将领们将面色铁青的高怀龙围在了中央,七嘴八舌地嚷嚷了起来,个个要战,人人喊杀,一时间城头之上请战之声响成了一片,而高怀龙却始终不发一言,只是双眼喷火地注视着京观之所在。
眼瞅着全军将士求战之声大作,早已闻讯赶到了城头的杨万春担忧地看着高怀龙,虽想着出言相劝,可一想起昨夜之败归根结底乃是出自自己的谋划,心中便满不是滋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然则杨万春却很清楚唐军此举的目的就是为了激怒守军开城迎战,若是失去了城墙的掩护,原本兵力、战力都处于下风的高句丽军根本就看不到一丝胜利的希望,有鉴于此,尽管满心的内疚,可到了末了杨万春还是硬着头皮挤入了人群,满脸子歉意地看着高怀龙道:“高将军,少将军之丧乃是杨某之过,高将军若是气不过,杨某人随高将军处置便是了,然则杨某以为唐军此举乃是故意激怒我军,高将军万万不可开城迎敌啊。”
丧子之疼,疼彻心肺,京观之耻,更是令高怀龙羞愤难当,身为男儿,岂能受此大辱!然则高怀龙并非无谋之莽夫,自是已然看破了唐军明显到了极点的用心,原也用不着杨万春出言提点,只不过明白归明白,心里头的郁闷与气怒却依旧是难免的,先前之所以不发一言,也就是为了压制住内心的冲动罢了,待得见杨万春如此说法,高怀龙默默地摇了摇头,深吸了口气,环视了一下周边诸将,高声下令道:“全军听令,紧闭城门,有敢私自出城者,杀无赦!”话音一落,也不再理会惊愕的诸将,缓步便走下了城门楼,步伐虽尚稳健,可背影却是无比的萧瑟与寂寥……
第466章 毒蛇的獠牙(一)
见天就要端午了,这可是一年中为数不多的大节日,对于素来重视传统的国人来说,端午节可是轻忽不得的,要准备的各项事物那可是海了去了,啥子雄黄酒、挂青用的菖蒲、沐兰汤的各种药物等等物事全都得备齐了方可,故此,尽管一夜的瓢泼大雨到了辰时方才消停,满城上下处处积水,可依旧挡不住人们采购的热情,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上都挤满了肩扛手提着各种包裹的行人,到处是一片的欢歌笑语,好一派歌舞升平之景象,直到一骑快马从北门外冲将进来,这才让喜庆中的人们想起了北方如今还正打得激烈着呢。
“闪开,快闪开!”浑身是泥水的驿卒一冲进了北城门,立马扯着嘶哑的嗓音,高声地哟嗬了起来,也不管街上的行人是否及时避了开去,就这么横冲直撞地沿着北大街向前飞奔,马蹄过处,激起泥水无数,不少来不及避让的行人倒霉地被溅满了一身,于是乎,臭骂声,瞎议论之声立时便糟杂四起,然则这名驿卒丝毫也不理会身后的喧嚣,一路狂奔地赶到了兵部衙门,不多时,就见留守京师的兵部侍郎卢承庆行色匆匆地走出了兵部大堂,径直往不远处的尚书省议事大堂赶了去。
“诸侍中,大捷啊,北方大捷,陛下亲率大军于牛栏岗一战,杀敌无数,高句丽十六万大军飞灰烟灭!”卢承庆几乎是闯着奔进了尚书省议事堂,一见到正埋头公文间的轮值大臣诸遂良,不等其开口询问,立马兴奋地嚷了起来。
“哦?那可是大喜事啊,军报何在?”诸遂良当初也是反对李世民亲征最执着者之一,然则一听到李世民宝刀未老之消息,同样感到兴奋异常,霍然而起,一伸手,紧赶着问了一句。
“啊,在呢,在这呢,呵呵,下官光顾着高兴了。”卢承庆腆然一笑,忙将手中握着的军报折子递了过去,口中兀自碎叨叨地念着:“此军报方才送到,下官一接信报便即赶了来,呵呵,这等大喜事当得尽快昭告天下,以增端午之喜庆。”
诸遂良根本没功夫去听卢承庆的碎嘴,迫不及待地将军报折子摊了开来,飞快地看了一番,长出了口气,笑了起来道:“喜事啊,着实是件大喜之事,好,很好,此事重大,本官要即刻到东宫一行,卢侍郎随意好了。”话音一落,也不管卢承庆是如何想的,急匆匆地便奔出了大堂,高声喝道:“来人,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