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徐州守军只有区区六千人,要挡住淮西军的猛攻难度很大。不过,马五派了他一名得力俾将,云州人,姓孙名和。名字倒是很温和,但此人十分剽悍,左右两手都能开二百五十石的硬弓,箭无虚发,善使枪,据说能在奔驰的马背上刺中飞雀。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但孙和此人久从马五征战,无役不与,战功赫赫。当年,徐九在鄜州兵败,领兵伏击的,正是这个孙和。
徐州知州纵是想投降,有孙和在,他敢么?面对来势汹汹的宋军,孙和心知情急,一面向耶律马五报急,一面布置城防。他发现宋军虽然来者不善,但准备似乎不足,大型攻城器械缺乏。预估前段战斗强度应该不大,他对守城将士说,宋军初来,必求速胜,我等宜坚守磨其锐气,待敌疲弊,方可图之。
基于这个想法,孙和搬出徐州家底,城上多置强弓硬弩,要给神武左军来个当头棒喝。在经过匆忙准备之后,刘光国就下令攻城。因为提前出兵,大型器械都扔在了后头,因此宋军只能暂时借由简易的器械强扣徐州城。
哪知金军防守十分顽强,神武左军的将士们在缺乏防护的情况下,冒着箭雨猛冲几轮,死伤严重。几次攻城受挫,刘光国到底是将门出身,心知这么拼下去,跟添油一般。于是断然下令停止进攻,催促器械赶紧送达。
神武左军里也有多名将领曾经到西军去观摩学习过,见识过威远砲,只是川陕远在西部,威远砲还没有来得及传到南方来。现在南方诸军使用的仍是旧式的那种靠人力拉扯的多梢砲车,也缺乏火器的支援。但是,用来对付山东的金军足够了。
因为多方面的原因,金军主力的驻防地点是不会过黄河的。金军序列中,女真兵,渤海兵都不会过黄河,他们主要驻防在燕云、河东、河北,黄河以南的防务多依靠契丹兵、奚兵、汉签军等。这类部队属于金军中的“第二梯队”,算不得主力,战斗力和战斗意志也无法和女真精锐相提并论。这就是为什么此次朝廷对南方诸军统帅进行重赏的消息传到川陕以后,很多西军将领对此不以为然的原因,因为他们打的,从来都是金军精锐。少有的几次对阵签军的战例,无一不是摧枯拉朽。
在宋军停止进攻,等待器械之际,孙和判断,敌攻城受挫,士气遭到打击,停止进攻必是待援,当趁此机会图之。遂于三月十一夜间,挑选精悍之卒两千人,由他亲自率领出城摸营。也不知是轻敌还是大意,又或者兵力不足,神武左军在后临徐州城,进攻不顺之后,并没有围城,甚至没有设置必要的鹿角、拒马、陷坑等障碍带。孙和率领的两千死士得以顺利摸过城池和宋营之间的地带,突袭了刘光远辖下一部。
因为猝不及防,该部宋军被打得晕头转向,不少人没闹明白怎么回事,人头就被金兵削了去。但刘光远反应也快,一得知金军摸营,立即下令全军鼓噪,神武左军的将士皆放声大呼!喊的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声势要大!
神武左军到底不是泛泛之辈,短暂的慌乱之后,稳住了军心,开始反击。刘光国收到消息后,按兵不动,严令诸部不得擅离。因为被偷袭时最害怕的就是士卒溃乱,这黑灯瞎火,虚实不明,一旦乱起来就收拾不住。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偷袭的金军没过多久就被刘光远压制住,孙和见此情形,心知无法得手,也不敢恋战,下令撤退。这一战,持续时间并不长,宋军损失也不大,事后一清查,折了三百多人。但事情的结果,让双方主将都十分恼火。
孙和恼火的是,摸营没有收到预想的效果,神武左军出乎他的意料。而刘家兄弟恼火的是,尽管损失不大,但栽了面子,挫了士气,最要紧的是,在混战中,刘光国和刘光远的外甥被击成重伤,天明时就不治身亡。北伐胜利以后,神武左军上下都是志得气满,再加上上头一再宣称,山东金军不过是乌合之众,手到擒来。现在被偷袭一把,好比一个壮汉出门,被个小孩子伸手一个大嘴巴子,你好还意思混么?
震怒之下,刘光国下令,徐州城一破,不接受投降!
第七百八十六章
三月十三,宋神武左军在器械抵达之后,发动了对徐州城的猛攻。仗打得比刘家兄弟预想的要激烈得多,孙和以区区数千之众,对抗神武左军数万之师,且在兵力不如人,器械不如人的情况下,硬生生顶了将近十天。
神武左军于三月二十四日中午时分杀进徐州城,刘光国对于守军的顽抗十分恼火,再次重申之前的命令,不接受投降!于是乎,宋军官兵进城之后,但凡秃顶结辫,敢执器械者就地格杀!哪怕就是你弃械投降,照样一刀砍将过去!各级军官传达着上峰的命令,务必执住两个人。一个是徐州知州,一个就是徐州守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