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部队,视察完营防,徐卫回到帐中,本想养精蓄锐,以备明日征战。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也睡不踏实。李纲不但是他的长官,更是他的前辈,凭心而论,术业有专攻,李宣抚处理陕西政务还是成绩斐然的。西军的问题,那是历史遗留,不是一时片刻就能改变。李纲对此,已尽全力,奈何天不遂人愿。
自己那天去找他商议出兵时,他有句话说得很在理。即便没有宋金议和,他在陕西恐怕也呆不下去。可就算把他撤了,你换任何人,不见得就比他作得更好。
想当初,赵桓得到李纲、吴敏、何灌三人支持,顺利登基正位,按说有拥立之功,李纲的前途该是一片光明才对。结果……
从这一点上来说,三叔还算目光远大,看得真切。天子南巡,留他守东京,他答应了。现在,又琢磨着辞了留守一职,到陕西来。想必,他是看清了朝中之事,有心离开权力中枢,到陕西来“避祸”。他和李纲一样,都是主占派的代表人物,现在耿南仲任首相,吴敏任次相,他若回朝去,站哪儿?
更何况,枢密院是管军务的。两河、山东、中原,基本上没几支部队了。至于西军,枢密院历来就插不上手。与其回朝挂个执宰的头衔,不如到陕西,或许更有空间。
昏暗的火光下,徐九又从身边取出那封已经磨毛了皮的书信。越看越觉得,种师道不愧是一代名将,自己当时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军官,他却帮着自己把未来都算好了。试想,如果自己不到陕西来,继续留京。估计也是被兀术一路追到江南去,说不定这会儿正替赵桓看大门呢。
“大帅还没睡?”一个声音在帐外响起。
“是晋卿?进来。”徐卫唤道。
吴玠掀帘而入,执礼已毕,开门见山道:“大帅,刚刚收到风,令侄徐严已经撤了。”
“撤到哪去了?”徐卫眉头一皱。
“放弃了宁坊二州,撤入泾原地界。”吴玠回答道。万年一打完,大帅就派出了人经邠州绕道去寻徐严,约定时日一同夹击金军。哪知,刚才信使回来,说是宁坊二州的宋军已经全部撤离。
徐卫大怒!一掌拍在桌上,骂道:“这混帐!他前些时日派人来见,本帅就已经告诉他,决定出兵打击女真。肃清万年之敌后,唯恐有变,又派人去约定时日。他却给老子来个一走了之!这东西,不是只好鸟!”他第一次见徐严,就觉得自己这位大堂侄比起徐成来,滑了一些。本来嘛,作人圆滑,也没什么不对。但这厮整个一油嘴滑舌,自以为是。而且看得出来,这东西很得大哥信任,也不知这回撤退,是不是大哥的意思。
“大帅息怒,没了泾原军,我军照样打耀州。”吴玠宽慰道。
“本帅倒不担心耀州之敌,只是……罢了,撤就撤吧,我军计划不变,明日战金军。”徐卫岔开了话题,家事,不足为部将道。吴玠也很识趣,并不多问,当即拜辞出帐。
腊月初,延安府。
因为张深放弃抵抗,投降金军,延安城中的百姓也被他裹胁着,作了“大金子民”。金军入城后,张贴文告,声称,有敢外逃者,处死,邻里连坐。因此,这沦陷之城,表面上看起来,倒也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