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娄宿看到西军骑兵疾速驰来时,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可发现宋军主阵变换阵形时,他脸色大变,本已绷紧的身体此时如同一条扯得吱嘎作响的弓弦,紧张地注意着战局的进展。居于侧翼的完颜活女察觉到了危险,挺身而出!这位女真小将挺着长枪跃马出阵,率领本部骑兵驰出,往截西军骑兵!
震天的喊杀声响彻四野,轰鸣的马蹄声令人胆寒,宋金两国的精锐在这狭窄地带上进行着空前的决战!这个时候,恐怕除了主帅之外,没有人还想着战斗的胜负,将士们只是克尽自己的职责,或者说,只是本能地反应。
完颜活女的部队与西军骑兵相撞,一度缓解对方的攻势。娄宿此时圆瞪着眼睛,不放过战场上任何一处变化,进攻泾原兵的马军受阻了,被敌人纠缠住,情况不妙。进攻虎儿军的骑兵倒是攻势顺利,已经快要透阵而过,可等待他们的,是种师中这头老狐狸布下的陷阱!
马五!马五!几天以前我便与你约期会战,你为何迟迟不到!你虽是个契丹人,可自归顺大金以来屡立战功,朝野上下都称赞你有大将之才,我甚至分兵,让你独挡一面!关键时刻,你竟如此靠不住么?你害了我娄宿,害了全军,害了大金国啊!这个罪过,你是百死莫赎!
风陵渡
已有三个批次的部队渡过黄河,登上了西岸。第四批是折家军的一支骑兵部队,统兵官正是折彦质的堂弟折彦野,这位折家小将在前些日子的平阳突围战中,一枪搠中了一名女真贵将的面门,对方是扯旗裹头而逃,端得是勇猛!折家军的到来,不但解了徐卫之围,更使得他实力大增。只因折氏世代镇守的府州,虽然是一块地小人稀的地方,可它却具有一个天然优势,那就是产马。折家是世袭制,府州军、政、财、讼诸般大权都在他们手中。但这个地方人口不多,所以卖马是折氏一大收入来源。除了装备自身外,府州战马还供给陕西诸路。因而折可求此次率军援河东,虽只带了一万余部队,但其中马军就多达三千余骑。光是渡这支骑兵部队,就需要整个船队耗费半天的时间。
杨彦登上西岸,便迅速集合部队,时隔数月,再次踏上定戎的土地,让杨大很是欢喜。从此地往西走不到二十里,便是定戎城了!这回咱们虎捷与折家军联合入关中,定能大涨种太尉和徐大哥徐四哥的威风!摆开阵势,跟娄宿那女真撮鸟大干一场,才叫痛快!他以为用个“锁城法”就能把我们困死在平阳城里,可人算不如天算,人家折经略率子弟兵从府州一路下来,我两军联合打得金军是狼狈而逃。此番回来,便要报那围城之仇!
“都他娘的利索些!磨磨蹭蹭跟个妇人一般!快点!”杨彦一手提着他的曲刃大枪,一手抱着头盔,声传四方。
他身旁,步兵正在集结队形,骑兵正在检视战马,此时渡过河来的只是极少部分,大部队还在东岸等候接应。徐卫出征河东,带出去两万左右的兵力,守城时伤亡极小,但几次突围减员颇大,在折家军到来之后,他从邵翼的义军部队里补充了一些。现在,他的部队加上折家军,兵力共计三万八千多人,号称个八万没问题。
数十骑从西而来,奔得极快,杨彦一眼望去,那不是李贯么?他那伙子人是头一批过河的,想是九哥让他先回定戎报信,怎么又折回来了?正疑惑时,奔到近前的李贯也发现了他,大声问道:“杨统制,招讨相公何在?”
杨彦伸手往背后一指:“还在河中,你这么着急忙慌地作甚?”
李贯却没再说话,下了战马,撒腿狂奔!那岸上此时兵马云集,李贯仗着个头矮小,身轻如燕,在人堆里快速穿梭,不多时奔到河边,正碰上一支小船靠岸。他等不及士兵全部下船,一个箭步射下去,喝令道:“开船!去寻招讨相公!”
那船夫见他跳上来,船却不曾动摇几分,心下吃惊,也不敢多问,便一撑竹竿,又驶向河中。时徐卫仍在一叶小舟上,督促部队渡河,见大船空隙之中,一只小船飞快驶来,船头上立着那人,正是他的耳目李贯。我不是让他回定戎城向种太尉以及两位哥哥报信么?怎却又回来了?莫非前方有变?这么一想,心里不由得一沉,赶紧命令船工迎上去。
两船相距还有丈许,李贯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纵身一跃!徐卫还没回过神来,就听扑通一声,李贯失足落水,溅起一片水花!嗨,这厮,在旱地上你是能飞檐走壁,可这是水上!你当自己是浪里白条呢?
船工递出杆子把李贯扯了上来,只见衣裳湿透,头发贴脑,本就短小的身形更显萎缩。就他这副模样,谁敢相信居然是紫金虎极为倚重的部下?
“招讨相公!前方已然开战了!”暗青子这句话一出口,徐卫大吃一惊。怎么?种太尉和大哥他们已经与娄宿展开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