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徐卫却推说不擅骑射,惹得耿南仲大怒,指责他有欺君之意。赵桓却不放在心上,丝毫不加勉强。
射猎中途,官家骑御马,领三五内侍,只命徐绍陪同,在玉津园中游玩,远离大队。
大宋由太祖皇帝陈桥兵变而立,赵家老祖宗虽是武臣出身,但自此以后历代君王皆遵守“扬文抑武”的祖宗家法。因此,出了不少满腹诗书,博学多才的天子,甚至赵佶这样书画双绝的奇才。独独没有哪个皇帝是擅骑射,精武艺的。
然而,赵桓今天不但前来射猎,甚至身着戎装,联想到他开“详议司”,大张旗鼓讨论祖宗家法,这位新君想干什么,很令人费解。
“徐卿。”行至一处,景致颇为秀丽,赵桓勒住了缰绳,想是身上那副铠甲不轻,他有股浑身都不自在的劲儿。
“臣在。”徐绍武臣出身,骑猎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你是徐子昂的亲叔父,没错吧?”赵桓这话就问得怪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徐卫之父徐彰,与徐绍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他不是徐卫亲叔叔又是什么?
徐绍应是,赵桓转过头笑望着他:“那朕就不明白了,这世人入仕为官,固然是为报效国家,但封妻荫子也是目的。谁不指望自家后人有个前程?徐卫既是你亲亲侄子,爱卿何故几次三番挡他前途?”
徐绍知道,前两天官家几乎命有司下达任命,要提拔老九作殿前都虞侯,可自己力谏不可。天子这是问难来了。
其实谁不希望子侄们高官显贵?老九要是当上殿前都虞侯,早晚将成殿帅,那是何等的荣耀?可一来,老九不愿意呆在东京。二来,自己也明白,想要建功立业,东京不是好地方。
还有一点,恐怕老九都不会想到,甚至满朝文武现在也还没有预料到。那就是,一场风暴,即将在东京展开,“文武之争”。这绝不是危言耸听!金军两次打过来,让大宋的制度缺陷暴露无遗,说得直白点,那就是军队战力低下,指挥不畅,文臣统兵,贻误战机。这一点,相信皇帝也看清了。
因此,才有了开办“详议司”,讨论祖宗家法,甚至今日玉津园射猎,都是有目的的。官家想改变,或者说是变通“扬文抑武”的国策,可这谈何容易?文强武弱的书面,在大宋持续了一百多年,早就根深蒂固,深入人心,不是一朝一夕,一纸诏命就能化解。官家纵然有此心,但也绝敌不过悠悠众口,文臣誓必激烈反弹!前些日子,女真人快打到东京城下,你任用武臣,人家不说什么。现在仗打完了,也该飞鸟尽,良弓藏。有人已经憋着劲,准备发难。要是还在这时候去触动他们的痛处,后果可想而知。
况且,咱们这位大宋天子的性格,就如同水一般,一遇阻挡就改道而行。纵然爱护自己一手提拔的年轻武臣,可当文官集团庞大的压力汇聚成洪流时,恐怕也会割爱吧?
不是夸口,这次能打退金兵,老九功劳着实不小。如果将他提为殿前司长官,那么本就看他不顺眼的某些执宰,会第一个拿他开刀。与其这样,不如离朝避祸!那么,哪里是好去处?自然是徐大徐四所在的陕西!
“陛下,恕臣直言,非是臣阻挡徐卫前途。只是臣这侄儿,年纪既轻,资历又浅,如何能服众?臣这作叔父的,自然也希望徐九能有所建树,但唯恐欲速则不达。年轻人心气高,若是一帆风顺,反而助长其骄横气焰。如此,则有违陛下初衷,也不利于他。”徐绍这番话虽是托辞,却说得冠冕堂皇,无可辩驳。朝廷要提拔徐卫,作为叔父,他极力阻拦,除了说他大公无私,还能说什么?
赵桓听罢,半晌无言,良久叹道:“话虽如此,然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总不能一味守旧,总得权宜变通才好。”此语,既是针对徐卫而言,恐怕也是大宋天子最近的心情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