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翟琰所说,唐离心中多有快意的同时,也是大惊莫名,李林甫的反扑固然是在他意料之中,否则他也就太对不起自己一代权奸的名声了。但让他想不到的是,这次反扑居然会来的如此快,又是如此之猛。先由太子一系外围动作,随即逐步深入核心,不过半月时光,竟连前相公都不得幸免,牵连达二百余家,如此行事实在称的是霹雳手段了。
心下想着这些,唐离陪着翟琰向房中走去,这一路二人都是无话。
“似赞善大夫杜有邻等人都是下狱,怎么韦见素等主事人反倒是仅仅贬谪?”于书房中坐定后,唐离咬牙间,语带不甘的问道。
看了看唐离的神色,翟琰嘿嘿一笑道:“还真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么个好记仇的!这就是阿离你不明白了,象这种时候,下狱远比贬谪要好!”挥挥手示意唐离勿需再问,他一笑解释道:“本朝惯例,贬谪有两种,一是真贬,再则若是要赐死某人,并不于长安执行,而是先将其贬出,但其行至半途,赐死的诏书也就该到了!如此,阿离该明白了吧?”
虽然自己现在也是捕单有名,但唐离丝毫没有与韦见素等人同病相怜的觉悟,听到这话,反是长吁出一口气,但觉胸中这几日的憋闷大大缓解。半靠着身子叩击书几片刻后,才见他哈哈一笑道:“这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那李林甫独掌朝政十余年,权相之名岂是白给的?没那个手段打蛇,就千万莫要碰它,如今反遭其噬,已是悔之莫及了!说起来,我还要感谢首辅大人替我出了这背后遭人暗箭之仇”。
一声长笑过后,唐离才又俯身向前道:“经此一事,东宫势力泰半瓦解,对了,老翟,太子如今情势又是如何?”
“太子!”闻言,翟琰的脸上顿时露出丝丝鄙夷之色,“要说,咱们这位太子爷还真是好样的,见事不对,立即前往内宫哭诉,口口声声说是受了蒙蔽,随后更上表坚持要与太子妃离亲,他这样的聪明人,最终还是将自己给择了出来。只可惜刑部尚书韦固大人了!他是太子妃的嫡亲兄长,此次不仅是自己,儿子、女婿也一并栽了进去,连妹子也失了太子妃之位,合家满门竟是没一个能逃脱的!京兆韦氏,冠缨之族,纵然昔日中宗朝韦后做乱被废时也不曾受如此牵连,今番怕是要大伤元气了”。
“见机不对,立下决心抛掉一切,从这点来说,这位太子爷还真是大不简单”,冷笑着说了一句,唐离蓦然想起一事,连忙疾声问道:“此次东宫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王兄现在情势如何?”
见唐离神情紧张,翟琰心头一动的同时,轻叹一声道:“王兄虽然做的只是个东宫闲职,也被贬去朗州做了别驾,这还是因为有亲族活动的结果!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说不得,王兄也只能去朗州那穷乡僻壤之地呆上些时日了。”
听说王缙是真的贬谪,而并无生命之忧,唐离心头一松的同时,起身说道:“什么时候走?我要去为他送行!”
翟琰却是并不接话,只盯着唐离看了许久后,才满带诧异问道:“阿离,说了这许多,你竟然没有一句是问自己的,莫非就真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好担心的?制举试卷开始散发的时候才是我最危险的时候,如今事已至此,反倒是没我什么事儿了!”负手绕着书房,唐离淡淡笑着边走边道:“东宫与首辅之争由来已久,此次不过是矛盾总爆发罢了,事情开始,李林甫急着捕我,是想再我身上找到突破口,借此反扑东宫。但如今半月以后,首辅大人已大获全胜,那里还在乎我这么个小小的山南乡贡生,即便想起我时,怕也是好感居多,毕竟正是我那份本绝不该流出的制举试卷,给了他动手的机会和口实”,唇边浮出一丝冷笑,“再说,久任宰辅,他会看不出我只是被有心人利用,我一个穷乡贡,不说没有这样做的理由,便是有,又那里弄出这么大笔钱来?”
见自己一番话说的翟琰连连点头称是,唐离蓦然一笑道:“再说,如若现今我的情势依然危殆,你老翟能如此从容的来看我,而且还是这么一副嬉笑的表情?”说完,注目翟琰脸色的唐离竟是忍不住大笑出声。
听到这最后一句,翟琰先是愣,随即才嘿然笑道:“我原本还真以为你阿离心宽、神算无比,原来不过是我的脸色猜出来的!”
两人相视大笑过后,翟琰也不等唐离发问,径直嘿笑道:“塞翁失马,这次的事儿发展到现在,对你阿离来说竟然是焉知非福了!短短十几日间,长安城中固然是缇骑往还,但‘山南拔解贡生唐离’六字,不说王亲勋贵及各部官员,便是连城中普通百姓也已人尽皆知!且随着京中之事传入地方各道,不出三月,唐离此名必将遍播天下,历来士子到长安,能在如此短的时间,成就如此大名,阿离你还真算的是前无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