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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几上,有茶瓯、茶盏各一,另随意置放着几样精美的乐器,几上正中却是一本摊开的绢册,唐离随意看去,却见翻开的那页上正有女子柔媚的笔迹誊抄着一首歌诗。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略略间只看到这四句,唐离心头一动道:“李白!”

琵琶声声,愈转哀婉,其间多有一个音调多次重复,缠缠绵绵间诉不尽闺中少妇无尽的哀怨离愁。

几上这诗,玉真观主幽怨的眼神,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当日翟琰所说开元十八年,李白初来长安时的旧事,唐离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明悟。

正在这时,唐离却忽听那声声琵琶愈来愈低,每一个回环也越来越久,虽然其中的情思更为缠绵悱恻,但明显是欲振乏力,难以为继了。

没想到玉真公主于这首曲调上用情如此之深,听到此处,唐离蓦然色变,心道一声:“不好!”随即伸手抓过矮几上那只晶莹的碧玉萧,凑唇而起一道嘹亮的萧音。

笛声清越,萧主苍茫,萧本以中低的雄浑为主,但此时的唐离全顾不得这些,反是力求清亮欢悦,吹奏的却是一曲入门的《郎马鞭》。

《郎马鞭》叙说的是青年男女初相爱慕时的欢悦心情,简单而轻快,本是习笛、萧等类乐器入门时最简单的曲调。也正因为它的简单,所以易变音,也最易于其它乐器及曲调奉和。

萧音不过两变,已与玉真公主的《有所思》曲调和声,随即在萧音的欢快舞动下,渐渐拉高琵琶声调,直至全曲作结。

放下琵琶,长吁了一口气,接了唐离递过的茶盏一饮而尽,又停了许久,玉真公主才眉眼幽怨未退的道了声:“多谢阿离了”。想起适才之事,她心中也是犹有惊骇,没想到技艺本不甚高的自己居然在今日遭遇了音障,开元间,宫中教坊司横笛国手姚七就因为听闻嫡亲兄长去世,吹曲自遣,用情太深,以至遭遇音障,音高不可继之下,横笛爆裂,而本人也吐血倒地,最终因为胸中郁积难散,缠绵病榻半载之后,含恨而亡,为此她那酷爱音律的皇兄还闷闷不乐了许多时日。

“没想到,玉真公主对李青莲竟是用情深如此!”也正是这音障,使唐离确定了刚才所想之事,若非用情至深,断然不会如此。

借放回茶盏的功夫,无声将绢册合拢,玉真公主意兴阑珊的淡淡道:“阿离此来何事?”

“我即将得罪李相,是以想借观主别业暂居几日”,知她现在心绪不好,唐离也不绕圈子,径直言道。

“即将得罪”,听到这古怪的说法,玉真公主正坐起身,愕然问道。

隐去了王缙的名字,唐离将事情备细说清后,反倒觉得胸口一松,事以至此,急倒是无用了。

静静听完,玉真公主不说话又注目唐离许久,转眼去看那远处奔泻的瀑布时,才幽幽一声轻叹后道:“身为太子,我那皇侄也是过的苦,这事儿你也莫要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