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爷出身河东望族,向以礼仪诗书传家,尔等二人既为应募伴读而来,日后朝夕与少爷相伴,若不知书而无以诗,殊为不能,因此今日两项考较即是本此而来。”这郑管家果然不愧是多年管家,耳濡目染之下,这几句文绉绉的话语倒也说的似模似样。
这一番话说完,就见郑管家随手一指那粗绫少年道:“你年纪大些,就你先来,且诵一段《论语》开篇之章,并讲解其义理所在。”
一听到郑管家给粗绫少年出的题,唐离差点没一口血喷出去,这也太简单了些吧!果不其然,就听那少年侃侃诵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而他随后的解说也是更无半分差错。
一时等粗绫少年答完,郑管家面色不动指向唐离道:“你接上下一章就是。”
一听这话,唐离顿时傻眼,适才那一章因为后世被选进教材之中,所以几乎是人人能诵。作为专业所在,他当年上学时虽然也背过《论语》,但这几年下来,又那里搞的清楚它下面一章内容到底是什么?
见麻衣少年沉吟不语,旁边的粗绫少年并那管家眼中都是闪过一丝亮色,而那伯清却是大感诧异,似是想不到这童学最入门的篇章都能难住唐离一般。
“小子诵书素不记其章节,还请管家提点一二如何”,想了许久,唐离脑海中还是空白一片,遂跟后世时背书一样,向管家说道。
那伯清见唐离连这最基本的篇章都背不上来,反是出言要求提点,但脸上却无半分惭色,一时来了兴趣,与那郑老爷相视一笑后,淡淡开言道:“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
第十七章 应聘(二)
听到这一句,唐离才自放下心来,还好这管家要背的是《论语》开篇第一卷,当年读三流大学时,为应付那变态老师抽查,这开篇的面子上功夫他倒是着实花了时间,倘若再延后几卷,那还真是要命了。
心中既定,他顺着提点随后诵道:“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做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背诵完毕,唐离也不等管家说话,顾自开始释义,他自知刚才的表现难免落后一筹,是以在解释的时候就想扳回一城来,遂对经义大加生发,紧扣住一个“孝”字,顺便连“礼、仪、廉、耻”也一并给予解说;随后对“仁”字的解说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将当时上课时听到的讲说一股脑儿的都搬了出来,从“克己复礼为仁”到“巧言令色,鲜矣仁”,他的这番解说几乎包含了两千年来历代学者们对《论语》研究认识的最精华部分。说到最后,他的言语早已超越本章的限制,竟是搬出后世所学,开始从整体上对孔子的核心学说加以评价。
他这番滔滔不绝而下,粗绫少年并那管家因学识有限,听不出其中端倪,只觉他言语混乱,多有妄语,自以为他这是自曝己短,不免心下窃喜。但听在伯清及郑老爷这等半生浸浮于儒家经典的人耳中,却觉这少年所说虽不免疏漏妄语及考据不清,然而诚可谓立论新颖,发人深思。尤其是本府主人,即是出身于大唐四大世家之一的河东郑氏,可谓自小接触的就是这等经义,愈听少年所说,越是惊诧,无形中他的坐姿也由刚才的随意而听,转为专心致志,竟是生恐漏掉了一字。
那郑管家本心以为麻衣少年是在胡言乱语,是以放他多说出丑,随后见到自家老爷那神色,才知唐离看似混乱的言语大不简单,当下更不迟疑,立即出口加以制止。
听管家出口制止,斜眼瞥向那胡凳中二人脸色,唐离自思这番发挥应该足能挽回前时劣势了,当下闭口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