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还待再说,突见曹皇后向他使个眼色,又见赵祯怒气正冲,心中叹息,施礼道:“臣告退。”他转身出了御花园,心中满是惆怅,暗想赵祯不解边陲之苦,不知元昊之心,决意议和,那他狄青该如何是好?
赵祯见狄青离去,还是怒气不息,重重再拍桌案,恨恨道:“朕若不是念及和狄青的交情,今日只凭他辱祖宗家法一事,就要治他的罪过!”
曹皇后一旁站起,亲自为赵祯满了杯茶,低声道:“其实几年前,官家不就说过,祖宗家法也不尽然,更戍法弊端重重,这点官家早就知道的。官家曾有意变法,不就是要针对以前传下的缺点?狄青说出了圣上的心思,那很好呀,为何狄青谈及此事,官家这么大的反应呢?”
赵祯鼻孔直冒冷气,道:“朕说可以,他说就不行!这些日子,已有不少臣子说狄青的是非,更有人说狄青升迁过快,自矜军功,若不限制,只怕会有反意。”
曹皇后见赵祯如此气恼,“噗哧”一笑道:“官家,没有人比你更了解狄青,你肯定知道他不会反的,是不是?这些年来,你一直对往事念念不忘……”说到这里的时候,曹皇后脸色有些异样,但很快柔和如常,“我今日见到狄青,见他面相,看其行事,又见满园春色,他却视而不见,依我看来,狄青分明是个专情、质朴而又随和的汉子。这种人,虽有雄心毅力,但没有野心傲气,不会反的。”
“他若不反,为何念念不忘前往西北?他若没有反义,为何有人会说他是非?”
“想古人有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狄将军不经科举,从行伍之身得今日之荣耀,难免有人看不顺眼。再说这多半也和官家最近要变法有关……”曹皇后说的不急不缓。
赵祯皱起眉头,反问道:“狄青就是狄青,和变法一事何关?”
曹皇后秀眸凝望赵祯,和缓道:“其实官家很多事情都知道。官家有魄力要变法,就不再想用吕相。想吕相虽稳,但已至极位,缺乏变法的决心。官家想用范仲淹,有人不满,但知道范仲淹为人公正,天下有名,为国之心,朝野皆知。若是诋毁范仲淹,只怕很多人都不信。他们动不了范仲淹,但知道狄青和范公在西北,相得益彰,交情匪浅。若能从狄青下手,诋毁成行,只怕范仲淹也难脱干系。官家,狄青此人绝无反心,他若没有反心,方才所言,就算激烈些,也不过是为了大宋百姓,为了官家的江山,并非对官家不敬。官家对他知之甚深,其实这些话,我本多说了。既然如此,官家难道真的忍心让如此忠臣心冷,毁于朝廷的权势争斗之中吗?”
赵祯沉思良久,长叹一口气,说道:“我只气他总是逆我心思行事罢了。对了,皇后,朕想变法除我朝弊病,已召回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人回京,但变法事大,前段日子,范仲淹上书《条陈十事》,建议变法主要包括,‘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减徭役、推恩信、重命令’十个方面,朕观其内容针砭时弊,很是中肯,但最近外乱未平,各地流民总是闹事,朕只怕冒然变法,引天下动荡。不知皇后可有什么看法吗?”曹皇后出身将门世家,见识颇精,赵祯倒多和她商议朝政。
曹皇后微微一笑,说道:“前段日子,我倒听说个有趣的考题,不知道圣上可否想听?”
赵祯终于放松了表情,忍不住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关注科举一事了?”
曹皇后摇头娇笑道:“和科举无关,妾身想考考官家。”二人坐谈,天虽不冷,但旁边早有人在红泥小火炉上煮水沏茶,随时为天子、皇后斟上热茶,曹皇后示意宫人将铜壶拿下,那火炉炭火烧的正旺。
曹皇后随手拣起一段枯枝,递在炉火上点燃。赵祯不明所以,但饶有兴趣的观看。
那枯枝燃着,曹皇后并不将枯枝投入炉火中,反倒拿到手上道:“官家,这枯枝如此燃尽,就成木炭。妾身想考官家一下,如何能让枯枝燃尽后,还能得完整的木炭在手呢?”
赵祯接过枯枝,笑道:“这应该容易。”他本以为简单,拿枯枝在手只等火燃尽,不想那火逼到尾端,赵祯手指不停后退,终于退无可退,眼看火要烧到手上,慌忙丢了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