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李氏问:“何佃户租了咱们多少田地,合交多少租金呀?”
小婵道:“何佃户父子三人共租了一百二十亩山田,每亩租金夏价小麦一百八十升,要交小麦二万一千六百升。”
东晋度量衡一升相当于后世的二百五十毫升,一斤为三百五十克,一晋升小麦约为一百八十克,何佃户租的一百二十亩每年要交八千斤麦子作租金。
陈母李氏又问:“何佃户病好了没有?”
小婵道:“听来福说好些了,尚未痊愈。”
陈母李氏道:“那就减半吧,明日让来福去探望一下,送十斤茶油去,若日子还是艰难的话再酌减一些麦租。”
小婵道:“主母真是太良善了,租种咱们陈家坞田地的佃户都托了主母的福气呢。”
陈母李氏道:“天师道讲究修桥铺路行善,佛祖也要信众有慈悲心,眼看到的困苦,咱们能帮助一把是应该的。”
陈操之看着母亲慈蔼面容,夕阳下映照下的满头白发带着淡金色,心想:“母亲还会陪我走很长一段路的,会看到我钱唐陈氏列籍士族,会看到葳蕤和我拜在她老人家膝下——”
……
五月十六,有个自称会稽栖光寺的行者寻到陈家坞,求见陈操之陈檀越。
陈操之到楼下厅堂见那行者,行者合什施礼道:“会稽栖光寺主持支愍度大师座下侍者灵佑拜见陈檀越,奉吾师之命,来请陈檀越赴栖光寺交流佛法。”说着呈上支愍度书贴一封。
会稽栖光寺与吴郡通玄寺、建康瓦官寺、龙宫寺,并称江东四大名刹,陈操之上次听郗超提起过,栖光寺主持支愍度大师是他方外之交,用“心无意”来解释“般若性空”,融合释典与玄学,在江东是除了支道林以外名气最大的佛学大师——
郗超在陈操之这里获知大乘佛教所谓的永恒不变的最高真理和万物之本体“真如”之奇论,当时便说去会稽请谢安出山时顺便要访栖光寺,与支愍度老和尚辩难,必让老和尚瞠目结舌、佩服不已,现在支愍度派侍者来请陈操之去相见,自然是因为郗超在支愍度面前提到了陈操之的缘故,不然的话,支愍度又哪里知道钱唐有个陈操之!
陈操之看了支愍度的书贴,就是邀他去栖光寺一晤,便问:“郗参军是否已离开会稽?”
侍者灵佑一愣,答道:“灵佑不知郗参军有没有离开会稽,郗参军来栖光寺与吾师论佛法是上月二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