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穿苦笑:“就因为海州团练自己装备了火器,枢密院就要调动他们上前线,朝廷真是穷疯了——这个国家是谁的?是赵家天下!谁敢说是‘百姓的天下’,那就是大逆不道。燕云打下来,是谁的?谁要说是百姓的、是民族的,那就是大逆不道!
咱大宋可是一个商业社会,自古以来,谁投资,谁受益;谁花钱,东西是谁的,这是最简单的商业原则。如今枢密院让百姓自掏腰包去打国战,那么打下的土地归谁?投资者有没有资格要求自己的权力?
官家还下旨‘不许妄杀—人一骑’,真到战场上,敌军来了怎么办?圣旨不许杀敌,难道要让士兵站着让敌人杀?这样的战斗,我们去多少人都是送死!谁想去,报个名?”
宇文虚中还想说什么,秦桧突然插嘴:“咱们的基金会,恐怕也要早点散了。大人走之前,至少要做个安置。”
秦桧确实是状元之才,早期的秦桧是个坚定的主战派,按照历史上留下的记录看,青年时代的秦桧提出的应战策略,基本上是最正确的策略,可惜道君皇帝父子最选错的,不选对的。
时穿在京东东路搞建设,需要大量的官员协助,太学里的官员清闲,基本上都被调入官署,协调各地筑路工程,而秦桧凭着他卓越的才能,立刻在众多官员中脱颖而出。时穿早期还对秦桧有成见,但后来迫于此人的能力,还是予以了重用,于是,秦桧便成了时穿的智囊之一。
当然,时穿之所以重用秦桧,看中对方的才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源于现代思维——现代网络上有种论调,认为“秦桧跪下去,愚民教育站起来”,说的是岳飞墓前的秦桧像不该是跪着的,因为杀岳飞不该由秦桧负责。
一个基本概念要包含“外延”与“内涵”两部分,“政府”这个词,“内涵”当然是政府体制——以及首脑,外延则包含整个体制内各级官员、国土、百姓……等等。所以政府所做出的政令,该负责的是政府首脑,唯一政府首脑。如果那首脑总叫嚷“都是下面人出的错,我是受蒙蔽的,这件事跟我没关系”,那就是愚民,是故意混淆概念的外延与内涵。
冤杀岳飞是政令,应当为这条政令负责的是宋高宗——只能是他!那种领袖总是伟光正的,犯错误都是下面的执行者的论调,只能是对庶民智商的愚弄!而这种愚弄源自于政教合一体制下对皇帝的神化。
当然,秦桧在冤杀岳飞一案中并不完全清白……不过,这已经不是时穿考虑的事情了。青年秦桧有着敏锐的直觉,时穿只要稍稍一想,立刻明白了:“不错。海贸货物市舶司抽税为五分之一,咱们的货物进出都不抽税,更况且咱们的船快,还开辟了独有的辽东线路,这样算起来,谁能都明白这笔买卖能赚钱。
如今基金会各项支出都已完毕,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回本,我们曾经支出百万贯,却不曾亏本,那么剩下的利润有多丰厚,谁都知道……只要我一走,朝廷随便调个官员来,就能把这笔进项握在手中,至于火药什么的,恐怕没人在意它的数量与质量。”
时穿喘了口气,马上说:“即然这样,咱们就散伙——反正该花的钱已经花了,咱们也不积存利润了,该还本还本,该分红分红,接下来进入偿还债务阶段。以后枢密院想买硫磺硝石,自己掏腰包吧!”
宇文虚中一阵纠心的疼痛,禁不住说:“可惜了,这么多官员与富商,十数万民夫,数万造船匠,前前后后忙碌了一年,竟然做了无用功……”
“谁说做了无用功”,如今时穿在整个东东东路,说话是一言九鼎:“我们扩大了战争潜能,更况且……”
稍作停顿,时穿接着说:“况且我只是说还本付息,解散基金会,却没说要把这个赚钱机器废弃……”
秦桧马上接上:“没错,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股东会,一旦解散就各自为政,一盘散沙。嘿嘿,咱们募集了两百五十万贯,即使还本付息,一时半时也换不完。当初咱们承诺要还本付息的,如今官府撤出来,各位股东的股权却不能废弃……就让他们自己组织起来,继续运作,直到还本付息完成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