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镇将”,可能畏惧“枢密使”的威严,但不一定在乎“太尉”的官威,所以折可求出言缓和气氛,解释他们的行为……不过,刘镇显然是个很护短的人,虽然刚才折可求没在童贯面前替他争辩,令他很气恼,但现在折可求跟谭稹解释,刘镇反而体谅起折可求的处境——他是文官,即使面对枢密使与太尉这样的最高军事长官,脾气上来了,刘镇可以照样不鸟他们,但折可求是武将,招惹谭稹对他未必是福。
“我们刚才商议了”,刘镇强行插入,解释说:“一是海州兵至今未曾向大营求援,二是海州战船突然出了水寨,前景未明,再加上如今天色尚明,江上万一有事来不及回避,而咱们这里战船数量少,万一被陷在南岸,恐怕再无力量屏护北岸我军大营。为了稳妥起见,本官打算再等一会儿,等到天色再黑一些,增派千五百人,过去问问江南岸的动静。”
这么一说,谭稹心中的气愤略略平复了,他抬眼看看天色,催促说:“刘大人,我看此刻天色正好,我们的船过去之后,还能乘天黑返回,带来北岸的消息,如果再晚了,船只不敢夜航,只能停在南岸了。”
谭稹是带着请求的口吻说话的,说完之后他瞥了一眼折可求,折可求连忙拱手礼让:“江宁水军的战船太小,我们晋西蕃兵坐上去,一船只能渡过两匹战马,再多,恐怕战马受惊……太尉大人,还是让步兵渡过去吧。”
刘镇马上答应:“那就让长溪团结兵先渡过去一千人,对面韩世忠若在,就归于韩世忠统领。”
这也是应有之意——韩世忠属于右路主力,时穿虽然名义上归并到左翼,但这厮还没有来江宁府报到,所以渡江过去的人,必须包含左路军一部分。
然而,无论左路军还是右路军,都处于童贯、谭稹统领之下,只要刘镇派出了援兵,就不能抹煞江北大营的战功——传说中,海州雷火兵不过一千余人,江北大营派足了一千人手,那么攻陷方腊军水寨,至少也要占一半功劳吧?
谭稹跟刘镇商量好了,并坚持目送着长溪团结兵登船,这才带着其余的将领返回江边的营帐,而营帐中的童贯已得到刘镇出兵的消息,他独自坐在营帐内越想越郁闷,见到谭稹返回,他脱下官帽置于地上,恨恨地说:“这群文官真不好说话,个个牙尖嘴利,绝不动手,只跟你耍嘴皮……气死我也。”
谭稹皱了下眉头,长出一口气:“这还是好的,我听说海州时长卿跟是一个擅长顶撞的人,张叔夜多么强硬的一个人呀,屡次顶撞朝廷,我听说他还私自改了海州市舶税征收方法……如此胆魄的人,有事相求时长卿,还要好言好语哄着他干活儿。”
童贯想了想,鼓掌大笑:“幸好幸好,那两个祸害并做了一路,就让他们相互祸害去吧。”
谭稹找了个位子坐下,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时长卿,竟然如此不好说话——时至如今,未曾有片语求援,我们若是赶过江去,万一他认定我们是抢夺他的功劳,到时候,两个文官串通到一起,恐怕这是不好办了。”
童贯眯起眼睛,笑嘻嘻地说:“所以我才让刘镇那厮出头,来指派增援军队——到时候,两个文官狗咬狗起来,朝廷上不免要听听我们的意见……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傍晚时分,送人过江的船队再次返回,带回来的消息让童贯大喜过望:海州兵果然疲惫不堪,正在逐部进入酣睡,目前,整个江南大营的主持人是韩世忠。
另有传闻曰:水寨被攻破的时候,有数位方腊军将领带着残军跑路,大约是去秀州,找那位刚刚宰了东南名将郭师中的方七佛。韩世忠手头兵力窘迫,因而迫切需要援兵。
因为海州将领已进入酣睡,韩世忠权代指挥职责,所以他随船送来了海州团练的通行印符——甭管这印符怎么来的,有了它,就代表海州团练已经正式出面,要求江北尽快增援。
这下子,也等于揭开了海州团练迟迟不求援的谜团——能管事的人,都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