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舰交火,对于大家都是个新玩意,每艘战舰的舰长都在注意学习,见到时穿与张横配合得如此默契……不用说了,这种配合迅速扩大到了拔头水军全军。所有的战舰立刻“两两”,或者“四四”组合在一起,开始对方腊水军轮番蹂躏——到现在,拔头水军的突进速度,只于拔头水军的船速有关,与方腊军的抵抗彻底不相干。
张横打的很欢畅,昔日他在登州做海盗,都没有这么欺负人欺负到爽歪歪。装填完炮弹,他可以冲上前去一口气把炮弹打光,这时候只有他揍人,别人想揍他都够不到。打完炮后,他可以继续保持突进态,这时候时穿会及时插上,用自己的炮火掩护他装填,然后……下一轮蹂躏开始了。
整个战斗过程中,张横一直在突进,一直持续不断的保持对方腊水军的火力压迫,行进速度动作快的,让方腊水军刚组织起来的防线,立刻被他捅穿并甩到身后。恍然间,在时穿送给他的兵书上,他一直搞不懂的一句话浮上心头,他禁不住失声喊道:“对,这就是‘持续不断的火力输出’……哪句话怎么说的?火力输出,不在于一次性的威力有多大,而在于持续不断,并能维持足够长的时间,给敌方的神经造成足够漫长的压迫……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海上突击,就是要这样跌浪式攻击,让对方感觉到……”
说到这里,张横嘎然而止,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蹊跷感觉。时穿有才他承认,对方经营有术他佩服,对方武力值高他也知道……但人,总不可能样样都懂吧?他是海上纵横多年的老海贼,貌似时穿曾做过一阵子陆上赏金猎手,名气似乎很大,连索超都没在对方手上撑过一个回合,但……他总不能连海战都懂吧?
眼前这是一场遭遇战,可是交火以来,两人彼此并没有一句沟通交流,时穿却像是张横肚里的蛔虫一样,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找出最正确的方法来配合他——未必对方比他还精通海战吧?!
每次,张横的旗舰打光炮弹,当炮手开始手忙脚乱填充时,时穿总能恰到好处的突前,接过火力传送棒,用自己的大炮掩护张横,等时穿放完了炮,轮到张横发威了,时穿会船速稍稍一缓,侧过船身让出通道,放张横突前,进行攻击——动作恰到好处,时机的把握,连张横这个老海贼都不得不佩服。
有这样了解心意的副手配合,张横这场仗别提打得有多畅快了,他感觉自己突然具备了两倍力量,原先那些不敢抗拒的大块头,如今自己也敢跳出去,左右开工的暴蹂躏一番。整场战斗当中,自己简直是神挡杀神,佛当弑佛——片刻间,纵横十数里地方腊水军船队已被他捅了个对穿。等他到了上游依然意犹未尽,又调转船头顺流杀下,扫荡残余……那真是一种顺风顺水,无人可挡的畅快。
这时候,岸上的军官孙立召集徐宁商议一番,决定不管江面上的搏杀,陆路人马继续沿江而行,直奔江宁府。稍后,岸上的队伍移动了,无数随军百姓边走,便用看大戏的神情欣赏着江面上的厮杀——可算逮着了。新年里唱大戏演社火都没这么热闹,也没这么大场面。
这可是真是的战争大片啊。你瞧,炮声隆隆,烈火熊熊,漫天飞舞着弓弩炮石,双方你冲我突,忽进忽退,呐喊声震耳欲聋,惨叫、呻吟响彻云霄;倾倒的战船溅起滔天巨浪,炮弹落在江水中,江面成了水柱的森林,失去动力的海鳅船半沉半浮,尸体铺陈了江面,血液染红了江水……而这一切,咱老百姓都伤不着,只管边走边看,多好?!今后若干年,都有谈资与乡亲们吹嘘了。
这时候,其实乡亲们并不安全——方腊水军船队的阵形已完全混乱,谁没想到气势汹汹而来的方腊巨型船队,竟然毫无还手之力,以至于不少大楼船在转身时,不慎冲进了浅滩,而后搁浅成了江上活靶子。水面上的拔头水军忙着收拾那些敌船,搁浅的船只反而顾不上了。这些船上,失去抵抗意识的方腊水军,纷纷跳水向岸上游去,准备脱离火海与炮火。
江面上,更有一些大海鳅,在战斗中轮桨被击成碎木片,或被战死士兵的尸体卡住,失去动力后,听任江水将他们带往天南地北——这场战斗发生在通州附近的江面上,不远处就是出海口。方腊水军的战船只适合在江中航行,真到了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估计飘不了多远就会成为鱼鳖的食物。所以,当这些战船向下漂流的时候,船上会水的士兵不断跳入江中,准备游上岸逃脱。而因为方腊水军数量太多,拔头水军现在只顾寻找那些有组织的抵抗,对于彻底失去战斗力的船只,已经顾不上了。
然而相对这些来百姓来说,游到岸上的方腊水军,并没有消失战斗力……俄而,几位游到岸上的方腊水军士卒,立刻引起百姓恐慌。
路上的百姓如何行进,海州团练早有操典。按操典上的要求,每五百米必须设置一个号手——徐宁原先觉得这么做纯粹多余,但现在不得不佩服时穿的先见之明。只听不远处的号手吹响了号角,旋即,孙立带着骑兵快速赶至,几个爬上岸的方腊水军喘息方定,正准备对农夫露出狰恶面目,骑兵短铳齐发,将他们打成筛子。
徐宁还没来得及感谢孙立,又一处号角声响起,孙立拧身就走……如此往复数次,惊魂未定的方腊军觉醒了,他们不敢游上岸去招惹陆路上更加庞大的队伍,或者站在近岸处低声求告,或者在岸边徘徊不定,或者干脆向下游游去……
傍晚时分,张横已经来回在这段江面上冲杀了三次,眼见着江面上飘动的目标全变成一只只火炬,他心满意足的准备下令收军,谁想这时候,通讯官连声提醒:“统制,副舟发来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