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郃找不到,仿佛丢失心爱之物的娃娃,眼圈红了。
远处忽然出来了一声咳嗽,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形缓缓走来,山溪秀之主、老太婆木恩。
山溪蛮不讲究礼数,也不会寒暄什么,木恩径直走到她身旁,开门见山:“我听说,宋阳死了。”
任初榕坐起身,静静望向她:“谁告诉你的?”
“我和阿里汉闲聊,他无意中透露的。我有点不信,特意来问问你。”山溪秀和回鹘卫是截然相反的两支武装,前者精通山林搏杀、个子矮小来去无声;后者擅长平原冲锋、身躯魁梧动势如雷,但他们都是一等一的精兵,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彼此钦佩,这么长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关系越来越亲近,木恩对封邑中的汉人都不假颜色,却把回鹘猛将阿里汉当成个朋友,常会凑到一起喝酒聊天。
阿里汉要负责封邑和回鹘大可汗之间的联络,宋阳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没瞒他,本来他答应任初榕不外传,不料酒后失言,把消息漏给了木恩。
任初榕笑了下,如往时一样,随着笑容她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儿,却不见了欢愉,只剩一抹苦楚,如实回答:“整支队伍都失踪了,还没能找到他的尸体,不过希望不大。”
多年主持红波府养成的习惯,任初榕从不会盲目乐观,但这不是说她心中再无期盼。正好相反的,她是这天下、这世上最最盼望着那个奇迹会出现的人。
木恩说话直接得很:“这么说,他死了。”老太婆没什么表情,继续道:“宋阳九色不沾,厄运沾身,注定一生孤苦,所有他的亲人朋友都会死绝……但我没想到的,结果没错,只是反了过来,别人都还在,他自己死了。”
任初榕的声音很冷:“你走吧。”
三个字,两重意思:现在还去说什么九色不沾,老太婆的舌头未免太歹毒了些,但是看在她曾夺回尤太医尸体、给宋阳帮过大忙的份上,郡主不和她计较,只是让她立刻离开;另则,山溪秀奉宋阳为主,如今主人已死,山溪秀自然重获自由身,可以离开封邑返回山林,去过回他们以前的日子了。
可木恩没走:“宋阳死了,我有些事情要对你说明白。当初不是宋阳收服了我们,是我为报他对全族大恩,诚心奉他为主。三百山溪秀不是依他而生、做事换他犒劳的奴隶,而是为了报恩而来的战士,他活着的时候听他号令,他死后则继续保护他重视的东西、再想办法为他报仇。”
“宋阳横死,山溪秀也不会散去,你若有什么吩咐,不妨直接交代给我,山溪秀仍会做事,反正以前宋阳之前对我说过,他不在时,你的话便是他的号令。第一件事便是如此了。”
“另外,宋阳死了,九色不沾的诅咒已破,我会通传山中大族,他的眷属就是山溪蛮全族的亲人,以后不妨多多来往。”
山中的蛮子,不会劝人节哀顺变,更不会陪着任初榕一起掉上几滴眼泪,他们只问内心,知道后面该如何做便足够了,至于说话难听,仅仅是因为蛮子不会虚伪应酬吧。
任初榕对老太婆点点头:“多谢。另外宋阳的事情,暂时不可告知筱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