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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终归是和尚,如何能和秦锥这种老兵痞斗得,现在进不得退不走,僵在原地人人皱眉,而此时,忽然地面颤抖,号角滚荡马蹄隆隆……回鹘卫得知有事,阿里汉一声令下,三百骑士追风而至。他们得到消息晚了,但出兵的速度绝不含糊,从套马到整队、赶来,前后不过片刻功夫。

三百骑兵放在平原战场上不显眼,可齐聚小镇时声威了得。而这支人马是‘面子’,在回鹘国内也是精锐,拥入燕子坪后,道路虽窄可阵势不乱,大队分作小队,以号角为令策应彼此策应,风驰电掣般冲来,骏马嘶鸣武士呼喝,弯刀都已出鞘衬着朝阳,刀光映射四方,完全没有停步的意思。

直到他们距离武僧不过三十步时,宋阳才遥遥地向骑兵摆手,阿里汉一直在望着王驾,得他示意,在马上一扬手,三百精骑说停就停,转眼间马蹄上消散一空,回鹘收势。

和尚们或许武功不错,但长在清静庙宇,哪见过这种战场冲锋,当场就有几人摔坐在地,余者面如土色。阿里汉吓唬了群出家人,自己也觉得挺没意思,搔搔后脑勺笑了,胖老太太似的长相,笑容透出股慈祥劲。

几十个武僧都受惊不小,唯独那个精明惠言,‘当’地一声把戒刀抛掉,朗声道:“于扰不惊,于困从容,我佛于心自见清澈,诸位师兄,都请坐吧。”说着,双手合十坐于地面,开始大声唱念佛经。

其他和尚也都学着他的样子,扔了武器坐到地上去念经。

承郃笑了笑,惠言有几分心思,进退两难之际,还能想出个耍赖的办法。之前是冲撞也好、轻蔑也罢,双方终归没动手,和尚们也没做什么,现在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官差也不能再动粗,否则传出去,如何向天下佛徒交代。

承郃先传第一道命令:“把兵刃都收缴了,送到‘南威’去,看看钢口能不能回炉重炼。”

‘南威’是封邑内军械场的字号,红波卫领命上前,和尚们无动于衷继续念经,郡主更不着急,看了看天色,拉起小捕笑道:“早饭时候。”说着,对大伙挥了挥手。贵人、官员、衙役、回鹘卫等人都散了个干净,全都回去吃饭了。

高处的红波卫未动,面色森然利弩相对,秦锥离去前还特意吆喝了一句:“念经是好事、善事,法师们自求多福,谁也不得干涉,但若有妄动,多半还是想冲击衙门。”

不是命令,可留下来监视和尚的红波卫还是齐声断喝:“得令!”

和尚们的确不敢稍动,坐下容易,可谁知道要是再站起来,会不会随着‘妖僧反了’的喝声射来一片弩箭,惠言暂停经文,语气轻松道:“诸位师兄少安毋躁,诸大寺方丈早有安排。”

宋阳等人回到衙门,先去看望谭图子,有常春侯亲自问诊,老汉自然不会有事,伤口得以清理、内服外敷的药物全都用到,谭图子的精神也恢复了少许,说出了自己的经历。

其实这件事情,老汉自己也还糊涂着……说书先生算是低贱行当,不过门内也有传承,论资排辈、拜祖师爷,前一阵他就听徒弟提及,从年后开始,陆续有佛家持戒僧侣找到他的同行,警告说自己编出的那套书有违佛家清静说,以后不许再讲。

南理和尚不像大燕那样有势力,一贯温和内敛与人为善,说书先生才不理他们的劝诫,可没想到的,很快就有人被佛徒惩戒。当时谭图子没太当回事,他本身也是信佛,自己琢磨着,可能是书里什么内容犯了僧侣的忌讳,既然不敬就不能再说了,也是为了这件事,他还专门去了趟京郊青菱寺。

青菱寺是座不入流的小庙,香火惨淡,不过谭图子觉得这里的佛祖比别家更灵验,所以几十年里一直都来此礼佛,穷得时候没钱布施,如今靠着一部奇书发了财,还专门捐了一笔钱给庙中佛祖重塑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