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当日招待会上,楚国展示出的器皿全是黄金打造的,金灿灿一片光芒晃花了诸侯的眼睛。而这些楚国金器上,一如既往地雕饰出繁复绚丽的楚式花纹,人物形象夸张,艺术想象力令人叹为观止。
诸侯们的赞叹让楚君稍稍感到快慰,但他心烦的程度还是很浓厚,等到菜肴端上来,楚君终于忍不住了,他身子倾向赵武,低声责问:“武子,刚刚从我们国内传来的消息说,范鞅已攻陷昭关。”
楚国的食物没有什么出彩之处,赵武与诸侯们都把注意力放到金灿灿的器皿上,他正端起一个盘子欣赏花纹,听到楚君的问题,他漫不经心反问:“怎么,我的命令还没传递到范鞅那里。”
楚君脸色非常不好——当然了,谁家大门被人打破,他的脸色都不会好。
“有消息说:齐国执政晏婴已抵达新智,但范鞅的军队却到了昭关,这是怎么回事?武子刚才问范鞅是否收到你的命令——不知武子传达的是什么命令?消息说:范鞅撤离昭关后,吴人马上接管了昭关,简直就是前后脚的事情,这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楚君忍着气问:“晋军走过的路上人烟绝迹,城市毁灭,堡垒废弃……原先城市里的百姓都到哪里去了?物资能告诉我吗?”
第三百三十九章 浪费是可耻滴
赵武面上表情淡淡,回答说:“君上,你既然是私下里问我,那我就私下里回答:范鞅的军队戎守楚国,他们奉命前去接应齐使晏婴,但他们一路走过去,受到的是充满敌意的对待。他们想在当地购买粮草补给,但他们受到的却是攻击——在商言商的商人们拒绝做生意了,为什么?莫非他们接受了什么命令?
我军一路向东南移动,所有的城市闭门不接纳他们,甚至只要有机会,他们就向我军放箭,大胆地开城攻击——我记得你我双方曾有协议,我军戎守楚国,一直到盟约缔结。但为什么楚国人这样不友好,你下达了什么命令给沿途的官吏,以至于他们频频攻击我们?
你所接到的消息,我早已知道了,只是为了晋楚两国友谊,顾忌缔约的顺利,我一直在忍耐,既然现在你谈起,我不得不说:楚国东南部的官员很不友好,对我们晋国充满敌意,我强烈建议你撤换当地官员,以免他们因为冲动,而做出破坏两国盟约的事。”
自双方交往一来,赵武一直笑眯眯的,显得很和善。恍惚之间,楚灵公忘记了正是眼前这位笑嘻嘻的人,在郢都城下逼迫楚人签订了羞辱的盟约。赵武这一翻脸,楚灵公回忆起来了,他汗毛立刻耸立起来,感觉身体有点出汗。
什么叫倒打一耙啊,赵武子就是倒打一耙。晋军驻扎在楚国境内,还要在楚国国土上自由移动,本土官员稍稍阻拦一下,立刻成了罪行,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楚灵公张了张嘴,赵武轻轻补充:“我们在楚国驻军的权利,是我们用胜利换来的,如果那场战争,胜利方是楚人,那么楚人想必也不会放弃自己的权利。愿赌服输,那场战争不是我们发起的,所以楚人即使不满意战争结局,也必须给我忍着——否则,各自整理队伍,咱们再打一场。”
伯州犁使劲用脚踩楚灵公……其实楚灵公在赵武发怒的时候,就像服软低头。但为了面子,他强撑着。伯州犁踩上他的脚,让楚灵公长长松了一口气——可算找见替罪羊了,好吧,你太宰劝我低头,我勉为其难地从善如流吧——我低头,我认错。
“原来是我没给当地的官吏交代清楚……不过,那些官吏如今都到了哪里?还有,晏子已经到了新智,范鞅怎么到了吴国边境?”楚灵公不甘心地嘟囔。
“当地那些楚国官吏嘛——肯定不在我这里,也许畏罪潜逃了。他们具体到了那里,等范鞅回来就知道了。至于范鞅的军队怎么与晏子错过去,这也很简单——歧路太多,双方走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