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林父插嘴:“我听说楚人希望由他们的姻亲,郑人引导他们登台。”
叔孙豹还没来得及说话,赵武赶紧说:“虽然这不符合规则,但楚人乃是蛮夷,迁就点吧。”
叔孙豹摇头:“郑国没有能力监督楚国,如果楚人违背誓约,郑国拿什么去责备楚人?”
赵武瞥了一撇嘴:“难道现在齐人有能力约束我们吗?”
吞并了代国、赢得燕国隐隐支持的晋国,现在更不是齐国人敢正眼看的。如果晋人真的违背盟约,有傻大胆投诉到齐人那里,齐人敢接那份投诉状吗?
不顾叔孙豹的愣神,赵武继续补充:“筑造盟誓台进行盟誓,我们誓约的监督人是皇天后土,人间的监督者只是一个形式而已。更况且,我认为连皇天后土的监督,也是一个形式。真正决定能否守约的,在于盟誓人本身的道德律……
季札挂剑的故事你听说了吗?当时季札并没有亲口答应赠剑,但他‘心许’了。所以即使当事人去世了,季札也要把剑挂在墓地。
季札当时的‘心许’,何曾有监誓人,何曾向天地赌咒盟誓?可见,信诺的遵守不在于天地,只在于本心。”
叔孙豹点头:“执政说的有道理,即然这样,我们就迁就一下楚人,争取先把这场盟会办完。”
戚林父嘿嘿笑了:“既然仪式不重要……执政,楚人还要求由他们当先登台,否则他们将继续纠缠,甚至威胁不参加盟誓。”
当先登上盟誓台,意味着“主盟”。这个词颠倒一下,就是现代意思——它意味着“盟主”。
“那不行”,刚才还说仪式不重要的赵武翻脸了:“晋国一直以来就是盟主,从来没有在任谁的后面歃过血。并且这次盟会,起源于晋军兵临郢都城下,而不是相反,楚人想让自己先登台歃血,那就让他打到新田城来;楚人想背盟,那我就再去一趟郢都……嗯,最近开发代国,家底都空了,正好想去郢都搬点东西。”
戚林父歪着头看向叔向,嘴里答复说:“楚人刚提出这要求时,我也答复他们了,但楚人胡搅蛮缠,说:执政既然说了晋、楚是相匹的国家,如果老是由晋国先歃血,就等于说楚国弱于晋国!况且,晋、楚轮流做诸侯的霸主已经很长时间了(指楚庄王称霸),怎么能说晋国一直就是盟主?”
叔向不负众望的插嘴:“我们召集盟国等待盟誓,已经许久了。如果我们在仪式细节上相持不下,结盟便陷入搁浅状态,如此一来,诸侯不免疲惫。况且,诸侯归附我们是因为晋国的德行,而不是我们主盟的地位。
既然楚人坚持,我们且让一步,先把盟约定下来,而后我们努力于树立武德(即武力),没必要与楚国人在小节上争先。再说啦,大国结盟,一定需要一个小国出来主盟,这样楚国就成了那个主盟的小国,这样不是很好吗?”
“大国结盟、由小国主盟”,是叔向的杜撰,但楚国纠缠不休,而晋国刚刚解决了代国,军力尚未修正完毕。继续与楚人争执不下,一旦文的解决不了问题,势必要动起武来。目前楚人的大军已经开拔到了郑国,晋国两个军被楚人隔绝到了长江边,国内再添军队增援,还没有做好准备。
虽然,真正打起来,晋人必定是最后的胜利者,但因为这场争执双方各有各的道理,晋国没什么道德优势可言了。即使胜了楚人,楚人依旧纠缠下去的话,晋人时间耗费了,得到的结果依旧——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