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坐在雪橇上,看着前面的范闲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她不知道范闲如今的身体,还能不能一直支撑下去。然而她眼中的忧虑,转瞬之后便变成了疑惑不解与深深的佩服,海棠一生难得服人,但今时今日,看着范闲好整以暇,成竹在胸,平静指路,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作派,终于是有些服了。
为什么范闲对于到达神庙有如此强烈的信心?为什么他看上去对神庙根本没有丝毫敬惧之意?难道真如师尊当年所言,叶小姐真是神庙里跑出来的仙女,所以范闲去神庙……只是回家而已?
神庙是什么,没有几个人知道,范闲半闭着眼睛,窝在一处,节省着体力,心里也在泛着淡淡的波浪,他知道母亲曾经去神庙偷过东西,他甚至知道最亲的五竹叔本来就是庙里的人,按道理来讲,他是这个世界上与神庙关系最密切的人,所以此行神庙,他的心态也有些怪异,似乎他可能会发现一切事物的真相,甚至可能是自己这次生命的真相。
当然,这也有可能只是奢望罢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找到神庙。当年苦荷肖恩都是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人,而且年纪体力正在巅峰状态,可是依然找得那样辛苦,范闲与他们相比没有什么优势,那他的信心究竟在哪里呢?
知识就是力量,范闲比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多了前世的知识,所以很多的玄妙在他的眼里,其实都只是自然现象。而正因为这些知识,他又从肖恩的嘴里知道了路线图,所以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迷路。
雪橇上的范闲将内库去年出的最新指南针小心翼翼地放回袖袋之中,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指头,在飘着雪的空中一上一下画了两个半圆弧线,轻声自言自语道:“勿是个什么意思呢?”
第一百四十章 一夜北风紧
时已入夜,风雪时作时歇。
风雪动时,呼啸之声穿过漫漫雪野,卷起千堆雪,万堆雪,黑暗一片,若噬人的流放之地,暴戾狂放的声音令人心悸地不停响起。风雪静时,天地只一味的沉默冷漠,有如一方蕴积着风暴的雪海,万里清漫冷冽银光,无垠如白玉般的死寂雪原,冷清到了极致。
异常严寒的冰冷雪原,就算月光洒了下来,似乎也在一瞬间内便被冻住了。可无论风雪大作还是天地平静,一处高地之侧的那点点灯火,都是无法熄灭,就像人类内心对未知事物的渴望一样,始终倔犟而坚定地守候在那里。
那方帐篷内的火盆传递着难得的温暖之意,将外方的严寒尽数挡了出去,一方面是因为特制的雪帐隔风隔温的效果极佳,一方面也是因为火盆里的燃料似乎特别耐烧,而且火势不小。
海棠朵朵已经取下了遮住她大半容颜的皮帽,双颊像苹果一样微红,正蹲在火盆旁边熬着汤,她的眉头微微皱着,隐有忧虑之意。而一旁早已钻进了睡袋里的范闲,却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
已经往北走了很有些天了,天气越来越冷,每日白天行走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基本上都是躲在帐篷里避雪,然而范闲并不怎么担心这些问题,他只是在计算着携带的燃料和食物还能够维持多久。
那只白熊早就只剩下了一张熊皮,范闲一个人干了两个熊掌,虽然海棠和王十三郎十分惊讶于他的闲情逸致,更惊讶于他居然在随身装备中连调料之类的事物都没有遗忘,可说实在的,熊掌并不怎么好吃,而且份量确实有些不足。
在这次往极北之地神庙的探险旅程开始时,那几十头辛苦拉动装备的雪犬,还可以自行觅食,可是眼下越往雪原深处去,能够见到的活着的野兽越来越少,不得已,范闲被迫动用了准备的食物。这些雪犬每日辛苦劳作,范闲自然舍不得亏待它们,只是它们的胃口未免也太好了些。
对于此次神庙之行,范闲准备得真的很充分,防止雪盲的墨镜,特制的细绒睡袋,数量庞多的物资准备,可是他依然有些警惕,因为如果不能在夏天之前找到神庙,一旦真的要在极北冰原上熬整整半年的黑夜,带的这些食物肯定是不够的,说不定最后就要开始杀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