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姑在草原上,西凉路的人又死光了,要联系她不方便。”北齐皇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许久沉默不语。右手忽而抬起,微微一颤,似乎是想抚上自己的腹部,只是这个动作许久也没有做出来。然而指尖微翘,终是露出了一丝女性化的神采。
“禀陛下,军报已至,诸位大臣于合阑亭候驾。”殿外一位老太监沙着声音,急促禀道,如今南方正在和庆人打仗,军情紧张,谁也不敢误事,而北齐子民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军队,终于勇敢地首先发动了攻势,心情也较以往大有不同。
听到这句话,北齐皇帝霍然抬起头来,眼眸里的那一丝柔顺早已化成了冷一般的平静。司理理赶紧在她的黑色大氅腰间系了一根金玉带。她向着殿外行去,脚步稳定,帝王气度展露十足。出了深殿,狼桃大人和何道人已经静候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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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历十年,东夷城名义上归顺了南庆,天下大势眼看着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然而秋初京都一场雨,便将这局势重新拉了回来。不论身处漩涡正中的范闲,当初是否真的有此深谋远虑,但至少眼下的东夷城,实际上处于他和大殿下的控制之中。
不得不说,四顾剑的遗命在这一刻,才真正发挥了最强大的效用。剑庐十三子,除云之澜出任东夷城主之外,其余的十二人以及那些孙辈的高手们,都集合在了范闲的麾下,再加上南庆大皇子率领的一万精兵,再加上陈萍萍留给范闲的四千黑骑,只要范闲和大皇子之间合作无碍,东夷城就已经再次成为了一个单独的势力。
而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讲,范闲和大皇子之间的信任与合作,不是那么容易破裂的,这一点在三年前的京都叛乱之中,已经得到了极好的体现。
四顾剑死后的东夷城,依然保持了独立,想必这位大宗师死后的魂灵也会欣慰才是。
当然,能够达成眼下这种局面的关键,除了东夷城自身的实力之外,其实最关键的,还是庆历十年深秋里,北齐军方忽然发动的这一场秋季攻势。这一次的入境攻势,让北齐朝廷损失了不少力量和粮草,最终只是让上杉虎妙手偶得了那个犄角处的州城,看上去,北齐人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紧接着北齐全境发动,做出了全面南下的模样,逼得南庆全力备战,一场大战,似乎在明年春天就要爆发了。
而这,至少给了东夷城,给了范闲半年的缓冲时间。
不论那位女扮男装的北齐皇帝在司理理面前,如何掩饰自己的内心想法,口中只将北齐朝廷和子民们的利益摆在最前头,但她终究无法说服自己,她做的这一切,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南庆的那个男人,那个与她博弈数年,配合数年,斗争数年,最终一朝殿前欢,成为她第一也是唯一的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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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中北部战争的消息传到京都时,已入初冬,今年京都的天气有些反常,秋雨更加绵密,似乎将天空中的水分都挤落了下来,入冬之后,天空万里无云,只是一味的萧瑟寒冷,却没有雪。
没有监察院,抱月楼的情报毕竟都是些边角的消息,范闲并不清楚北方那场战役的真实内幕,但这并无法阻止他从中分析出接近真相的判断。与战豆豆预料的不一样,战事的爆发,并没有让范闲愤怒,因为他终究不是一位真的圣人,而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他知道北方那位女皇帝在帮助自己,很难再去愤怒什么,他只是有些阴郁。